战斧重重砸在剑鞘上。
『看吧！挡住了！』
「……」
『这种重武器不能只想着正面硬接，要先卸掉力量——』
黛蒂话音刚落。
缠绕在剑鞘上的风突然向外爆开。
砰！
半兽人的战斧被风压震得向上一弹。
『再把武器弹开！』
黛蒂自行向前一带。
柳德的右手也被她扯着往前。
『就是现在！右边有空隙！』
「我看得到。」
『那就砍啊！』
「我本来就在砍。」
『你刚才明明在砍斧头！』
「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人家的武器啊！？』
「因为挡路。」
『绕过去不就好了吗！？』
「斩掉比较快。」
『哪里快了！？』
柳德眉头微微抽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把会跟使用者争论「这一剑到底该往哪里挥」的剑。
更麻烦的是——
她真的会自己动。
半兽人再次举起战斧。
柳德握紧剑柄。
「这次别乱动。」
『我哪有乱动！我是在配合你！』
「那就不要配合。」
『欸——？』
战斧猛然劈落。
柳德没有闪。
右手直接迎着战斧挥出。
然而——
黛蒂突然向旁一歪。
「……！」
原本笔直向前的剑势瞬间被拉偏。
柳德的手还想往前。
黛蒂却硬是向旁。
连带着他的肩膀都被剑身扯得一转。
原本的斩击再也接不上。
柳德只能顺着那股偏移的力道转身踏开。
硬生生将原本的正面斩击变成侧身回避。
轰——！
战斧重重砸在地面。
「……」
柳德站稳。
低头。
看向手里的黛蒂。
『……』
「黛蒂。」
『可是刚才真的应该躲嘛……』
「我说了不要乱动。」
『我也说了那不是乱动！』
黛蒂理直气壮。
『明明可以先避开攻击，再用风刃从侧面反击，为什么每次都非得正面斩过去不可！？』
「因为斩得到。」
『正常人斩不到啊！』
「我斩得到。」
『……』
「所以别妨碍我。」
『谁妨碍你了！明明是你一直不配合我！』
「……」
『……』
一人一剑同时沉默。
柳德忽然觉得有点头痛。
以前用过的剑，不论长短轻重，只要握进手里，很快就能顺着自己的动作而行。
剑是手臂的延伸。
手往哪里。
剑便往哪里。
可是这把不一样。
他要往前，她偏要往旁。
他想斩，她想挡。
他想直接切开挡在面前的东西，她却偏偏要先闪、再卸力、再找空隙反击。
这根本不是在用剑。
更像两个人各打各的。
偏偏其中一个还是他手里的剑。
「……」
柳德叹了口气。
左手伸向腰间，握住那把早已卷刃的旧剑。
『……等等。』
黛蒂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你拿那把破剑干嘛？』
「用剑。」
『你手上不是已经有我了吗！？』
「妳会乱动。」
『我那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
『需要！你刚才的打法明明就很奇怪！』
柳德懒得再跟她争。
半兽人再次怒吼着冲来。
『等等！你不会真的打算用那把破破烂烂的剑吧！？』
柳德左手擡起。
这一次——
没有东西跟他唱反调。
手臂向前。
剑便向前。
仅此而已。
没有魔力。
没有风刃。
没有卸力。
没有回避。
那把早已卷刃的旧剑，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迎着战斧掠了过去。
下一刻——
半截战斧落在地上。
紧接着。
是半兽人的上半身。
『……』
黛蒂安静了。
柳德收回旧剑。
「看吧。」
『……看什么？』
「这样比较好用。」
『……』
黛蒂沉默了几秒。
声音听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难以接受的打击。
『我居然输给一把不会动的破剑……』
又沉默了一会。
『等等。』
『刚才没有魔力吧？』
「没有。」
『那把剑也没有附魔？』
「附魔是什么？」
『……』
『那你到底是怎么把战斧砍断的！？』
「就这样砍。」
『什么叫就这样砍啊！？』
柳德看了一眼手中的旧剑。
「连这把卷刃的旧剑都办得到。」
他又瞥了一眼黛蒂。
「妳还真是一把残念的圣剑。」
『我居然不如一把旧剑……』
柳德没再理她。
他顺手处理了半兽人的尸体，割下一些能吃的肉，生火烤熟后放到狮鹫兽面前。
黛蒂却难得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
『……原来如此！』
柳德头也没擡。
「什么？」
『我知道了！』
黛蒂像是终于想通了一切。
『你一开始说不需要我，是因为早就有比我还厉害的神器了吧！』
「不是。」
『普通的钢剑怎么可能把战斧直接斩断！』
「就是普通的钢剑。」
『不可能！』
黛蒂斩钉截铁。
『一定是看起来很破，其实藏着什么厉害的能力！』
「真的没有。」
『只要把它吸收掉，我也能得到它的能力——』
柳德眉头一皱。
「等等，妳——」
腰间忽然一轻。
柳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去。
原本挂在腰间的旧剑——
已经消失了。
『……咦？』
黛蒂沉默了几秒。
『什么啊，真的就只是普通钢剑嘛！』
「……」
『柳德？』
柳德仍旧盯着空荡荡的腰间。
过了一会，他才伸出手。
「吐出来。」
『欸？』
「把它还我。」
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黛蒂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那、那个……已经吸收了。』
「什么意思？」
『就是……变成我的一部分了。』
「能变回去吗？」
『……』
「黛蒂。」
『不、不能。』
「……」
『等、等等！你先别生气！虽然剑没有了，但是它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了啊！』
「所以？」
『所以……四舍五入，我现在也陪了你很久？』
「……」
『不要突然把我往火里塞啊啊啊啊！』
凭空出现小水球，将火焰浇熄。
火被熄灭后，
柳德把黛蒂插在灰烬旁，
自己蹲到一边，
一言不发。
『……你真的生气啦？』
「……」
『那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柳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原本佩剑的位置。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口气。
「算了。」
『……真的？』
「不然我还能把妳剖开找吗？」
『不、不行！』
「所以闭嘴一下。」
『……喔。』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十秒。
二十秒。
『……』
『那个……』
「不是叫妳闭嘴吗？」
『可是一直不说话很尴尬嘛！』
柳德没有理她。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办到刚才那一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