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行者隐约感觉,这游戏的NPC要是死了或许就真没了。
「裁判——!有没有医生——!医生呢!给我叫个医生来啊!」
她跪在擂台上,伸手去拍耗子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耗子睁开一只眼。额角的血仍在往下淌。
他斜斜看着她,像是想掐死她。
「不是说过,别乱叫的吗。吵死了。」
耗子撑起上身,刚一擡头,身体便晃了一下。
他闭着眼缓了几口气,才扶着围绳站起来。
看了她一眼,像是认了命。
耗子扶着围绳走下擂台,朝拳场角落那个用铁栅栏隔开的小视窗走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坐在里面,嘴里叼着根牙签。
看到耗子过来,光头咧嘴笑了:「耗子,今天栽了啊。不过打得好看,你跟你婆娘那场,外面有人加码加到最后一轮。」
耗子没接话,只把手伸进栅栏。
「赢了一场,输了一场。」光头数出几枚铜板,又把一枚小银币拍进他手心。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过身。
静默行者正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从擂台边捡来的破布。
她举着布,想替他擦掉额角的血,说话又尖又快:
「耗子你头还疼不疼?」
「刚才那一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收力了但是你没躲开——」
「你会不会是脑震荡啊,会不会有脑震荡的设定——」
耗子把破布从她手里抽出来,擦了擦额角,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堆。
随后便往外走。
他去肉铺,用刚领到的钱买了一块比昨天更肥的肉,又去面包摊买了两条黑面包。
静默行者全程都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碎碎念:
「你真的没事吗?」
「头晕不晕——」
「耗子你理我一下。」
路人纷纷侧目。
耗子面无表情,走得更快了。
回到家,煤球已经在门口等了。
煤球蹭了一下耗子的脚踝,又蹭了一下静默行者的小腿,然后竖着尾巴,率先钻进了门缝。
耗子把肉丢进锅里,点上火。把黑面包掰成三块,放在破瓦片上。
静默行者坐在矮柜上,安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又开始了。
「耗子你头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我会包扎,我真的会——」
「吃饭。」他说。
静默行者还在看他。
耗子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开目光。过了一秒,他又补了一句:「吃完才有力气包扎。」
「要不明天的委托算了,你先休息一天吧。」
耗子把一块连筋带骨的肉从锅里捞出来,丢进自己碗里。
他用两根削直的树枝夹起肉,吹了一口气。
「不用。」
煤球从他膝盖上探出脑袋,盯着他碗里的肉。他咬下一块肥肉,丢进猫嘴里。
静默行者还在看他。那双眼睛亮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没生气。」耗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只不过有些问题得好好问你了。」
他重新端起碗。煤球在他脚边打了个呵欠。
「你从哪里来?」
「现实世界。」
落进耗子耳中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从遥远的地方来。」
耗子的筷子停了一下。
「遥远的地方?」
「不是。我说的是现实世界。」
「你说的还是遥远的地方。」
静默行者愣了一下。
耗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问:「为什么杀不死你?」
「因为我是玩家。玩家死了以后,可以回到尸体旁边复活。」
耗子听到的是:「我们是另一个种族。死了以后,灵魂可以回到尸体旁边重新醒来。」
「你们是什么种族?」
「我没说种族。我说的是玩家。」
「你刚才说的就是种族。」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耗子又问:「昨天连一棍都躲不开,今天为什么能打赢我?」
「昨天操作设定没弄好。我以为自己在出拳,身体却在举手。后来我重新排过,又练了一个晚上。」
这句话到了耗子耳中,变成了她起初不会控制这具身体,重新理过动作以后,又练习了一夜。
「所以你不是不会打。」耗子说,「只是不知道怎么用这具身体。」
「差不多。」
耗子低头吃了一口肉。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第一次见面,为什么骂我是贱民?」
静默行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贱民?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第一次被我打死以前。」耗子擡起眼,「你说,『你这贱民——』」
「我没说贱民。我说的是NPC。」
耗子停了一下。
「耍我呢?差别在哪里?」
静默行者没有立即回答。
「这样。我说几个词,你照着说一遍。」
耗子看着她。
「游戏。」静默行者说。
「世界。」
「程式。」
「魔法。」
「玩家。」
「另一个种族。」
静默行者坐直了一些。
「NPC。」
耗子的脸沉了下来。
「贱民。」
「原来是这样。」
「哪样?」
「我说的词,到了你耳朵里会变成别的东西。」静默行者低声说,「这个游戏有语言屏障。只要跟游戏外面有关,就会被换成你能听懂的话。」
耗子听完,放下筷子,鸡皮疙瘩了起来。
「你刚才有说话吗?」
静默行者点了点头。
耗子沉默片刻。
「遥远的地方、另一个种族,贱民,不是你的原话。」
「不是。」
耗子重新拿起筷子。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带你认识这里?」
静默行者立刻坐正。
来了。
这应该才是决定真正剧情走向的问题。必须好好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因为某些原因,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想试着在这里活下去。」
耗子没有回答。
他夹起一块肉,低头吃了起来。
静默行者等了一会儿,微微歪过头。
「因为我想在这里活下去。」
耗子擡起眼。
「你是不是以为把『活下去』说两遍,我就会答应?」
静默行者慢慢把头正了回来。
耗子从怀里拿出她给的钱袋,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好吧。明天走你的委托。不过得好好听我的。」
静默行者立即笑了起来。
「太好了,师傅。」
「师傅?」
「好好听你的,不就是你会教我一些事情吗?」静默行者说,「那你就是师傅。」
「别叫那个奇怪的称呼。叫我耗子。」
静默行者正准备回话。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