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祥云万里。
晨曦穿过层层云海，映照着天庭连绵不绝的琼楼玉宇。远处仙山若隐若现，灵鹤成群飞过，清亮的鹤鸣伴着悠扬仙乐，回荡于宫阙之间。
今日的九霄阁，比往常热闹得多。
白玉长阶两侧，数百盏琉璃仙灯依次悬起，仙娥们手捧灵果琼浆，穿行于雕梁画栋之间。殿前的蟠桃花开得正盛，微风吹过，片片粉白花瓣飘落，铺满了通往正殿的石阶。
九霄阁今日设宴。
只因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膝下的第九位公主，满四岁了。
天庭诸宫仙君、道界仙长，以及各界前来祝贺的使者，陆续抵达九霄阁。殿内金樽玉盏，仙果珍馐，宾客彼此寒暄，好不热闹。
然而，今日最受众人瞩目的小寿星，却正坐在王母娘娘身旁，鼓着一张圆润的小脸，盯着面前的糕点发愁。
她穿着一身粉色绣花小襦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系着粉色丝带。发间缀着两枚小巧的玉铃，稍一晃动，便发出清脆声响。
「母后。」
九公主仰起小脸。
「嗯？」
「我可以先吃吗？」
王母娘娘低头看她。
「不是方才才吃过一块？」
「可是那块是桂花糕。」
「这块呢？」
「桃花糕呀！」
九公主说得理直气壮。
「不一样的！」
王母娘娘忍俊不禁。
「妳今日倒是很有道理。」
「本来就是嘛。」
九公主伸出短短的小手指，比画着面前两碟糕点。
「桂花是桂花，桃花是桃花，怎么会一样呢？」
坐在一旁的玉皇大帝闻言，哈哈一笑。
「朕的九儿说得不错，确实不一样。」
九公主立刻转头。
「父皇也这么觉得？」
「自然。」
「那我可以吃了？」
玉皇大帝正欲点头，却见王母娘娘朝他看了一眼。
他轻咳一声。
「这个……还是问妳母后。」
九公主顿时嘟起嘴。
「父皇刚刚明明说不一样。」
玉皇大帝笑道：
「不一样归不一样，可也不能贪嘴呀。」
九公主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把桃花糕分成两半。
她将其中一半推到王母娘娘面前。
「那母后一半，我一半。」
王母娘娘眉眼含笑。
「如此一来，便不算贪嘴了？」
「对呀！」
「这又是什么道理？」
九公主睁着一双明亮的杏眼。
「因为我有分给母后呀。」
殿内几位近侍仙娥听见，忍不住掩嘴轻笑。
王母娘娘终究没再拦她。
「吃吧，吃吧。只是待会儿宾客前来祝寿，可不许满嘴都是糕点。」
「知道啦！」
九公主欢欢喜喜捧起桃花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只是她才吃了两口，殿外便传来仙官通报。
「太清道德天尊，携座下弟子吕洞宾、小湘子，入阁贺寿——」
九公主立刻停下动作。
「母后，太清爷爷来了！」
她将剩下的糕点放回盘里，取过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便从座位上跳下来。
「慢些。」
王母娘娘才说了两个字，小姑娘已经跑到玉阶前，回头朝她笑。
「我没有跑很快！」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上的小玉铃顿时叮当乱响。
王母娘娘吓了一跳。
好在九公主扶住旁边的玉柱，稳稳站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擡头望向母后。
「妳看，没跌倒！」
玉皇大帝忍不住笑出了声。
「九儿，妳这话倒说得早了些。」
九公主吐了吐舌头，连忙站直身子。
殿门之外，三道身影正沿著白玉长阶缓缓而上。
为首的老者白发白须，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神情慈和。
正是三清之一的太清道德天尊。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白衣青年。
青年乌发如墨，神采俊逸，袖中藏着一柄精巧短剑，行走间衣袂轻扬，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气度。
他便是吕洞宾。
而在吕洞宾身旁，还有一名年幼的小道童。
小道童身穿青灰色道衣，乌发整齐束起，额间带着一道淡淡的青色印记。他双手持着贺寿礼盒，步伐端正，不时留意前方的师父与师兄。
这孩子，便是小湘子。
第一次随师父到九霄阁赴宴，他难免有些拘谨。
眼前的楼阁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间流转着淡淡仙光，与平日清幽素雅的太清道宫大不相同。
他虽觉新奇，却不敢东张西望。
吕洞宾瞧见他的模样，轻声笑道：
「小师弟。」
「师兄？」
「你怎么走得跟赴刑场似的？」
小湘子愣了愣。
「弟子没有。」
「那你为何连脖子都不敢转？」
「师父说，赴宴要守礼。」
「守礼便守礼，总不至于连路边的花都不能看吧？」
小湘子认真想了一下。
「师父没有这么说。」
「那便看看。」
吕洞宾伸手指向一旁的仙池。
「瞧，那几尾金鳞灵鱼，倒比我们道宫养的肥了不少。」
小湘子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几尾金色灵鱼，在碧玉般的池水中悠然游动。
「师兄，那鱼身上的鳞片……」
「怎么？」
「似乎含有水灵之气。」
「不错。」
「若用来入丹……」
「停！」
吕洞宾连忙擡手。
「小师弟，我让你赏鱼，可不是让你琢磨怎么把牠们炼成丹药。」
小湘子有些不解。
「弟子只是想知道。」
「好好好，知道你勤奋。」
吕洞宾笑着摇头。
「等会儿进了殿，可别盯着人家的仙果研究药性。」
小湘子点头。
「我记住了。」
走在前方的太清道德天尊听见两人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道粉色的小身影从殿门跑了出来。
「太清爷爷！」
九公主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太清道德天尊停下脚步，慈爱地望着她。
「小公主，生辰吉祥。」
「谢谢太清爷爷！」
九公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却才弯下腰，便忍不住擡头。
「太清爷爷，你今天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
吕洞宾闻言，轻笑了一声。
太清道德天尊捋了捋白须。
「怎么，今日不是公主生辰，应当收贺礼吗？」
九公主眼睛一亮。
「所以有礼物？」
「自然。」
「在哪里？」
太清道德天尊微微侧身。
小湘子连忙向前一步，双手捧起礼盒。
九公主这才注意到，太清爷爷身后还站着一名小道童。
她眨了眨眼。
小湘子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
九公主先开了口。
「你是谁呀？」
小湘子连忙行礼。
「太清道德天尊座下弟子，小湘子，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歪着头。
「小湘子？」
「是。」
「你也住在太清爷爷那里吗？」
「是。」
「那你每天都跟太清爷爷在一起？」
「大多时候都在道宫修行。」
「修行好玩吗？」
小湘子一怔。
他倒从未想过修行是不是好玩。
「修行……是为了学道。」
「学道？」
「嗯。」
「道是什么？」
小湘子张了张口。
这个问题，师父曾经向他讲过许多次。
可真要在一个四岁小姑娘面前说清楚，他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吕洞宾站在旁边，笑意渐深。
九公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便又问：
「你也不知道呀？」
小湘子耳根微微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