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下，风忽然静了。
九公主低头望着小湘子掌心的银铃。
那枚铃铛，她再熟悉不过。
银白色的铃身，刻着细细的云纹。
上方系着淡青与粉色交织的丝绳。
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午后，跟云萝学着编出来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编错时，绳子缠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
第二次又编得太松。
直到第三次，才终于将两条丝线稳稳编在一起。
那时，她高兴得不得了。
还特地拿给母后看。
如今丝绳仍然完好。
可是铃铛裂了。
一道细细的裂痕，从铃身上缘延伸到下方。
另一道裂纹横过云纹。
银色的小铃舌也歪向一侧。
九公主伸出手。
指尖刚要碰到铃铛，又停住。
「小湘子。」
「公主。」
「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湘子低头看着掌心。
过了片刻，轻声说：
「弟子在阿修罗界遇到灵脉暴动。」
九公主擡头。
「灵脉暴动？」
「嗯。」
「很危险吗？」
小湘子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吕洞宾。
吕洞宾微微点头。
小湘子这才重新望向九公主。
「当时有一道灵气裂流，朝弟子所在的位置冲来。」
九公主睁大眼睛。
「然后呢？」
「弟子来不及完全避开。」
他停了一下。
「平安铃便替弟子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九公主低头看着银铃。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小声问：
「所以它真的用掉了？」
小湘子点头。
「嗯。」
九公主将银铃轻轻拿起。
放在手心里。
她试着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又晃一下。
仍然安静。
她皱起眉头。
「怎么不响了？」
小湘子轻声回答：
「铃舌受损了。」
九公主低头看着。
慢慢将铃铛转了一圈。
又看了一圈。
最后，轻轻抿住嘴唇。
小湘子见她不说话，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九公主。」
她擡起头。
「嗯？」
小湘子认真说：
「弟子没有将铃铛弄丢。」
九公主眨了眨眼。
「我知道呀。」
「丝绳也还在。」
「嗯。」
「只是铃身受损，恐怕……」
他停住。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九公主低头看了看。
忽然问：
「小湘子。」
「公主？」
「你受伤了吗？」
小湘子微微一怔。
九公主擡起头。
这次没有看铃铛。
而是看着他的脸。
「你刚刚说，灵气冲过来。」
她伸出小手。
轻轻指向他的胸口。
「那你有没有受伤？」
小湘子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有。」
九公主的眼睛顿时睁大。
「哪里？」
「胸口受了些内伤。」
「很痛吗？」
小湘子想了想。
「当时有些痛。」
「现在呢？」
「已经好许多了。」
九公主皱着眉头。
又问：
「有没有看医者？」
「有。」
「有没有吃药？」
「有。」
「有没有好好休息？」
小湘子稍稍停顿。
「……有。」
九公主立刻看向吕洞宾。
「吕师兄！」
吕洞宾微微一怔。
「小公主？」
九公主认真问：
「小湘子真的有好好休息吗？」
吕洞宾看了看小湘子。
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嘛……」
小湘子连忙擡头。
「师兄！」
吕洞宾忍着笑。
「起初还想抱着伤者记录整日不放。」
九公主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
她转头看向小湘子。
「你看！」
小湘子低下头。
「弟子后来有休息。」
吕洞宾笑着补上一句：
「这倒是真的。摩罗岐先生一发话，他便乖乖躺回去了。」
九公主这才稍稍放松。
她重新低头看着手中的平安铃。
过了一会儿，忽然将铃铛轻轻放回小湘子掌心。
「还给你。」
小湘子微微一怔。
「公主？」
九公主认真说：
「这本来就是送你的呀。」
「可是它坏了。」
九公主眨眨眼。
「坏了就坏了呀。」
小湘子怔住。
九公主伸出一根手指。
「母后当初不是说过吗？」
「嗯？」
「它只能保护你一次。」
她指着银铃。
「现在它保护你了。」
小湘子低头。
九公主又说：
「那它没有做错事情呀。」
桃花树下，忽然安静了片刻。
小湘子望着掌心的银铃。
那句话明明很简单。
他却想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嗯。」
九公主又擡起头。
「而且小湘子也回来了！」
她笑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湘子望着她。
原本一直藏在心里的歉意，忽然松开了一些。
他轻轻笑了。
「弟子明白。」
九公主满意地点头。
可是下一刻，她又皱起眉头。
「不过……」
小湘子一怔。
「公主？」
九公主双手叉腰。
「你受伤了，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小湘子愣住。
吕洞宾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湘子原本想向九公主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隐瞒。
但他才说了两句，便被九公主打断。
「你答应过我的！」
小湘子点头。
「是。」
「受伤要告诉太清爷爷！」
「是。」
「也要告诉吕师兄！」
「是。」
九公主伸出第三根手指。
「还有我！」
小湘子低头。
「弟子记得。」
九公主鼓起脸颊。
「那你为什么回来才说？」
小湘子沉默片刻。
「因为弟子当时已经得到医治，想等回来，再将事情完整告诉公主。」
九公主想了想。
「可是你可以写信呀！」
小湘子点头。
「弟子后来有在信里提到受伤。」
九公主微微一怔。
「真的？」
「嗯。」
吕洞宾在旁边补充：
「信应当还在转递途中。」
九公主低头思索。
过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吧。」
她重新望向小湘子。
「那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小湘子点头。
「好。」
「不可以偷偷去炼丹！」
「好。」
「不可以偷偷练剑！」
「好。」
九公主想了想。
忽然又说：
「还有，不可以偷偷去捡很重的石头！」
小湘子微微一怔。
「弟子为何要捡很重的石头？」
九公主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你喜欢研究石头呀！」
吕洞宾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公主，这回倒真说中了！」
小湘子有些无奈。
「师兄……」
九公主却忽然注意到另一件事。
她转头看向吕洞宾。
「吕师兄。」
「嗯？」
「你怎么知道小湘子喜欢捡石头？」
吕洞宾眉头一挑。
「因为这一路上，他见到没看过的石头，便恨不得通通带回来。」
九公主睁大眼睛。
「真的？」
小湘子连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