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界的晨光，总比道界多几分金色。
第三安置区的白石长廊上，几名道宫弟子正将最后的行囊搬上运送车。
远方浮空山壁间，细瀑仍沿着晶石流下。长桥两侧的银羽花在风里轻轻摇动，花瓣偶尔飘过桥面，又落向下方的云谷。
小湘子站在客舍门前。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灰道袍，黑发以玉簪束起，额间青色印记清晰如初。
腰侧系着紫竹箫。
护息玉符收在衣襟内，三道警示细纹依旧平稳。
他的行囊并不大。
除了衣物、个人物品，便是几册获准带回的公开丹术笔记。
伊芙琳送的银羽花种子与白石书签，也被他妥善收入其中。
小湘子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桌椅已整理干净。
窗旁那只临时用来放药材的小木架，昨日便交还客舍。
他伸手将窗扇关好。
走出房门。
廊下，顾长老正在核对名册。
「小湘子。」
「弟子在。」
「行囊可整理完了？」
「已整理妥当。」
顾长老点头。
「今日回程，主界门的通行文书已核准。」
「是。」
「记住，返程后先向道宫复命。」
「弟子明白。」
顾长老擡头看了他一眼。
「昨夜可有休息？」
小湘子稍稍一怔。
「有。」
顾长老看着他。
「真的？」
小湘子想了片刻。
「比平日晚了一些。」
顾长老摇头。
「你们年轻人。」
小湘子有些不好意思。
顾长老却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最后一份交接玉册递给他。
「去送给东侧长殿的值守医官。」
「是。」
小湘子接过玉册。
转身往第三安置区走去。
这条长廊，他已走过许多次。
最初抵达天使界时，连哪一条通道通往药房都分不清。
如今闭着眼，几乎也知道每一处转角。
走过白石拱门时，他看见洛恩正蹲在花圃旁。
那孩子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湘子停下脚步。
「洛恩。」
孩子立即擡头。
「大头道长！」
小湘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又这样叫？」
洛恩站起身。
「因为你画的人头很大。」
小湘子看向地面。
那里画着一个穿道袍的小人。
头果然大得几乎与身体一样宽。
小湘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也没有比较小。」
洛恩立即反驳：
「有！」
他蹲下身。
用树枝在旁边补上另一个小人。
「你看，这是我。」
小湘子仔细看过。
「嗯。」
「这是你。」
洛恩又指向大头小人。
「所以你的头本来就比较大。」
小湘子笑着摇头。
「好吧。」
洛恩擡头看他。
忽然问：
「你今天要回家了？」
小湘子点头。
「是。」
孩子安静了一下。
「那以后还会来吗？」
小湘子没有立即回答。
他蹲下身。
与洛恩平视。
「若日后还有机会，我会再来。」
洛恩想了片刻。
「那你下次来，要画一个头比较小的自己。」
小湘子笑了。
「我尽量。」
洛恩伸出小指。
「说好了。」
小湘子望着那根小小的手指。
也伸出小指。
轻轻与他勾了一下。
「说好了。」
不远处，洛恩的家人正站在长廊旁等他。
小湘子起身，向他们微微行礼。
洛恩抱着画板跑回家人身边。
跑到一半，又回头大喊：
「大头道长！」
小湘子回头。
洛恩用力挥手。
「回家要记得吃饭！」
小湘子怔了一下。
随即笑着挥手。
「好！」
他继续往前走。
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
东侧长殿里，伊芙琳已经开始今日的工作。
她原本安排在上午进行翼根复健。
但返程交接仍有最后一项正式确认，医官便让她先完成文书，再前往复健室。
小湘子走进时，她正低头核对药材记录。
听见脚步声，她擡头。
「小湘子。」
他微微一笑。
「早。」
伊芙琳看见他已换好返程的道袍，神情稍稍一停。
「都准备好了？」
小湘子点头。
「是。」
他将玉册递给值守医官。
确认印记无误，才重新走回记录台旁。
伊芙琳把笔放下。
「今天真的要走了。」
小湘子轻轻点头。
「嗯。」
她笑了笑。
「总觉得昨天才说还有两日。」
小湘子也笑。
「是。」
两人安静片刻。
伊芙琳忽然将手伸进衣袖。
取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这个。」
小湘子微微一怔。
「什么？」
「银羽花的栽种注意事项。」
她将纸条递给他。
「昨天送你的那份，我后来想想，还少写了一项。」
小湘子接过。
低头看了看。
上面除了栽种时需要的灵土与水分，还特意写着：
初次移栽不可让根部长时间受强光照射。
小湘子笑了。
「妳倒比我还怕种不活。」
伊芙琳也笑。
「因为你们道界的日照与天使界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
「若真的种活了，记得画给我看。」
小湘子点头。
「好。」
伊芙琳低头整理桌面。
却又忽然停住。
「小湘子。」
「嗯？」
她擡起头。
「我昨天说的话，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小湘子望着她。
伊芙琳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说喜欢你，是想让你知道。」
「不是希望你在离开之前，一定要给我答案。」
小湘子安静片刻。
「我明白。」
伊芙琳点头。
她看着他。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却忽然发现，真正到了分别这一日，很多话已没有必要反复说。
她喜欢他。
他知道。
他有重要的过往。
她也知道。
如今他要回去，与九公主重新面对那些尚未厘清的事情。
自己能做的，便是让这场分别好好结束。
伊芙琳缓缓伸出右手。
「那便正式道别吧。」
小湘子看着她。
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轻轻相握。
伊芙琳微微一笑。
「谢谢你陪我们完成救援。」
小湘子摇头。
「也多谢妳教我天使界的疗愈术。」
伊芙琳看着他。
「一路平安。」
「妳也保重。」
两人松开手。
没有拥抱。
也没有另许约定。
伊芙琳转身时，左翼的护羽带随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小湘子看见，忍不住提醒：
「复健别太勉强。」
她停住。
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真的很像医官。」
小湘子忍不住笑了。
伊芙琳也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红了。
她立即低头。
「快走吧。」
小湘子望着她。
片刻后，轻轻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
走到长殿门前时，伊芙琳忽然唤了一声。
「小湘子！」
他回头。
伊芙琳站在记录台旁。
手里还握着那支细笔。
她望着他。
努力露出笑容。
「别忘了银羽花！」
小湘子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