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夜钟的最后一声,消失在十二根白玉石柱之间。
承议殿深处,纪衡章仍站在第七匣前。
他没有动手开匣。
第三卷的正式查验许可尚未全部核准,而那道细长的笔形印记,又不属于天序司现行的十二权柄印法。
若贸然以现行解印术催动,极可能令原本就已残缺的旧录受到损伤。
许重明手持鉴印盘,站在他身旁。
老人低头看着鉴印盘上那条极淡的光线。
「纪大人。」
纪衡章转头。
「如何?」
「外层封存没有破损。」
许重明停了一下。
「但第三卷笔印的材质,与其余两卷不同。」
纪衡章眉头微动。
「哪里不同?」
许重明将鉴印盘稍稍转动。
青白光幕中,映出三卷古册的外层结构。
第一卷以普通古玉刻录。
第二卷则加入能保存权柄核验痕迹的定序银。
至于第三卷,外层玉质虽然相近,笔形印记之中却含着极细的金色丝纹。
那不是涂在表面的金粉。
而是与玉质深处相互交融,形成一条极细的脉络。
纪衡章凝神看着。
「金纹?」
许重明点头。
「是。」
「可知材质?」
「尚不能确认。」
老人将光幕放大。
「但它并非普通鎏金。」
纪衡章望着那道细线。
自太清道宫呈报三界逆流以来,暗金色外显纹路已经在几处不同地方出现。
道界观脉台。
断云口衡印外侧。
天序司议灯。
如今,承议原录第三卷也保存着带有金色丝纹的笔形印记。
可这几处光色相近,并不代表它们必然出自同一来源。
尤其第三卷已封存三百多年。
它的金纹究竟是原有材质,还是后来留下的异常,仍须从古籍与器物本身查证。
纪衡章沉思片刻。
「可否只取外层拓影?」
许重明点头。
「可以。」
「那便先拓影。」
老人将鉴印盘移近。
一道柔和青光缓缓落下。
第三卷没有移动。
笔形印记的轮廓,却逐渐浮现在半空。
细长笔杆。
微弯笔锋。
笔尖朝下。
金色丝纹就藏在笔锋最末端。
纪衡章取出一枚普通留影玉。
将轮廓完整保存。
没有催动笔印。
也没有试图读取其中的封存内容。
待外层拓影完成,许重明便将鉴印盘收回。
那道金色丝纹重新隐入玉册。
纪衡章低头看着拓影。
忽然问:
「许老,天序司古籍里,可曾记载金笔类的录外证印?」
许重明想了片刻。
「有。」
纪衡章擡头。
「何处?」
「旧时录官名籍。」
老人缓缓道。
「不过那些记录年代更早,许多已不在天序司现行官制之中。」
纪衡章沉默片刻。
「能否查阅?」
「外层名籍可以。」
许重明看向他。
「但有些旧印,只记职责,不记持印者姓名。」
纪衡章点头。
「先查职责。」
他将留影玉收好。
「至于人名,等找到可靠文书再说。」
***
太清道宫的晨光,比天庭来得柔和。
桃亭外,几片桃花随风落下。
九公主坐在石桌旁,正将昨日无名谷的查验结果重新整理。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宫裙,腰间束着月白丝带,长发半绾,簪着一支白玉桃花簪。
石桌上放着三张拓纸。
第一张,是无名谷外围观测台的十二道光点。
第二张,是断云口古界门旁的十二向测盘。
第三张,则是天序司承议原录第七匣的外层图样。
九公主仔细看着。
三者都具有十二处排列。
但用途并不相同。
无名谷的光点,可能对应测量方位。
断云口的凹槽,亦有十二向测盘的古制可供比较。
而第七匣的十二道短线,则明确出现在天序议录封存制度之中。
她将三张纸分别收好。
没有因为数量相同,便将它们画成同一个法阵。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九公主。」
她擡头。
小湘子正沿着石径走来。
青灰色道袍随晨风轻轻晃动,黑发以青玉冠束起,腰间仍佩着那支紫竹箫。
手里则捧着一只小巧食盒。
九公主看见,忍不住笑了。
「今日又带什么?」
小湘子微笑。
「妳先猜。」
九公主眨了眨眼。
「桂花酥?」
「不是。」
「桃花糕?」
小湘子笑着摇头。
九公主微微皱鼻。
「那是什么?」
小湘子将食盒放到桌上。
打开。
里面整齐放着几块淡黄色的栗子糕。
表面洒着细细的松子碎。
九公主眼睛一亮。
「栗子糕!」
小湘子点头。
「今晨丹房新做的。」
九公主拿起一块。
轻轻咬下。
栗香与松子香气慢慢散开。
她满意地点头。
「好吃。」
小湘子笑了。
「妳每次都说好吃。」
九公主擡眉。
「本来就好吃呀。」
两人坐下。
小湘子看见桌上的三份拓图。
「还在查无名谷?」
九公主点头。
「嗯。」
她将第三张拓图推过去。
「不过我刚刚发现,这三种十二位排列,未必有直接关系。」
小湘子看了一会儿。
「确实。」
九公主指向无名谷观测台。
「这个很可能是测量方位。」
又指向承议第七匣。
「这个则明确属于议录封存。」
小湘子点头。
「所以不能只因为都出现十二,便认为是同一套制度。」
九公主微笑。
「正是。」
她停了一下。
「但有个问题我仍想不明白。」
小湘子擡头。
「什么?」
九公主取出第七匣的拓图。
指向中央那道笔形印记。
「若十二权柄各司其序,最后由谁留下正式纪录?」
小湘子沉思片刻。
「依玄微师伯祖留下的旧录,应当另有记录制度。」
九公主点头。
「是。」
她望着笔形印记。
「但那制度究竟如何运作,仍然没有查清。」
小湘子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声问:
「妳是不是很想知道,那支笔代表什么?」
九公主擡头。
微微笑了。
「想呀。」
她又道:
「但我不想先替它取名字。」
小湘子也笑。
「我知道。」
九公主将笔记合上。
正准备再拿一块栗子糕,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吕洞宾的声音。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两人同时擡头。
吕洞宾穿着月白色道袍,深青披风搭在肩上,腰间佩着纯阳剑,手里握着一枚刚送来的白玉简。
他走入桃亭。
看见桌上的栗子糕,先伸手拿了一块。
九公主忍不住笑。
「吕师兄,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吕洞宾一本正经地道:
「先看看味道如何。」
小湘子笑着摇头。
「师兄。」
吕洞宾尝过后,满意地点头。
「不错。」
随后才将玉简放到桌上。
「好了,说正事。」
九公主立即坐直。
「有新线索?」
吕洞宾点头。
「天序司回讯。」
他将玉简展开。
一行文字浮现在半空。
三百年前旧议,第十二序未决。
前十一序已核。
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