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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猫生很难】
  深夜,二叔家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裴衍之穿着棉质长袖睡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手叉在糖豆的腋下,将那只十几斤重的大橘猫举到眼前。糖豆的四条腿无力地垂着,尾巴尖偶尔抽一下,圆滚滚的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糖豆,你说……」裴衍之把猫左右晃了晃,眼底满是委屈,「为什么老婆最近都不理我啊?」
  糖豆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喵——」,耷拉着耳朵,表示猫生真的很难。
  「工作有比我重要吗?连接送都不让!为什么啊!」
  糖豆的耳朵向后压了压。牠用一种极其缓慢的、极其嫌弃的动作,将头别向一边,避开裴衍之那张委屈到快哭出来的脸。
  就在裴衍之准备将牠举得更高时——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叮当声——那是钥匙碰撞金属的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裴衍之的双手猛地一松。糖豆从半空坠落,砸在沙发软垫上,弹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爬起来,甩了甩被晃晕的脑袋。牠看着裴衍之赤脚冲向大门的背影,胡须抖了抖,然后转身走向二叔的房门,用爪子扒了扒门板。像在说:你姪子又疯了,管管。
  ……
  安宁正站在自己家门口,疲惫地将钥匙插进锁孔。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回头,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从后方紧紧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纳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松香与干净的洗澡水气息瞬间包围了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边,带着几分委屈与黏人:
  「老婆,我想你了。」
  安宁闭上眼。就在被他抱住的那一瞬间,她胸腔里那根从走进韦崇礼办公室开始就绷了一整天的弦,毫无预警地断了。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交给身后的人。韦崇礼办公室的沉香、白瓷杯的凉意、那双隔着金丝眼镜的眼睛,在裴衍之的体温里一层层褪去。
  她轻轻拍了拍裴衍之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乖,先放手……我真的累了。」
  裴衍之舍不得放手,可听到她声音里的疲态,心又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帮她推开门,跟着她挤进屋里,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夜宵好不好?」
  安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分明就是找借口跟进来。可看着他眼底那份真挚的关切,她最终还是轻笑了一声,走进屋内。
  ……
  安宁进浴室洗澡,裴衍之则在厨房里忙活。
  黑道大佬「裴爷」,此刻正系着围裙,笨拙地在锅里下面、打鸡蛋。面条煮得有些烂,汤底也没有二叔煮得那么鲜美。安宁坐在餐桌前,低头吃了一口。她嚼了两下,看见裴衍之坐在对面,双手搁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宁什么都没说。一口接一口,将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裴衍之看着那个空碗,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他没有问好不好吃。她吃完了,就是答案。
  吃完夜宵,安宁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客厅沙发上,打开萤幕,继续修改那份韦崇礼要求明天交的报告。裴衍之洗完碗走出来,看见她蜷在沙发角落,萤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眼底一圈淡淡的阴影。他走过去,解下围裙扔在一旁,随后挤上那张并不宽敞的沙发,从身后将安宁轻柔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陪着她看萤幕上那些枯燥的表格。
  安宁打着打着,眼皮越来越沉。萤幕上的字开始模糊,手指的动作慢下来,最后停在键盘上,没有再动。裴衍之低头,她已经睡着了。他没有动。怕一动她就醒了。
  那一夜,裴衍之没有回二叔家。他抱着安宁,在狭小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在安宁温热的呼吸声中,迎来了许久未曾拥有的、一整夜安稳的甜梦。
  ……
  第二天清晨,安宁在他怀里醒来。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他睡衣胸口那颗钮扣,然后看见裴衍之靠在沙发扶手上,头歪向一侧,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动没动。
  安宁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掌心刚碰上去,裴衍之就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蹭了蹭,像一只在梦里找主人的狗。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她低头,在他眉心极轻极快地落下一个吻。他没有醒。
  门下方的猫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糖豆熟门熟路地从二叔家溜了过来,晃着肥硕的身躯趴在沙发脚边,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裴衍之的脚踝。
  猫生很难。可有些人的日子,比猫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