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七点二十五分,林知夏走到学校门口的巴士站。
她以为自己要等。
那个人已经在了。
他靠着站牌,书包单肩挂着,外套的拉链拉到了下巴。眼睛有一点红,眼皮底下一圈青。
"……你昨晚上班了?"
"嗯。"
"几点下的?"
"六点。"
林知夏看着他。
她本来想说一句"还算准时"。
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十二路来了。
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她靠走道,他靠窗。
中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是周末早上的街,店还没有开,只有早餐摊冒着白气。车开开停停,报站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
第三站。第四站。
林知夏偷偷看了旁边一眼。
他靠着车窗,眼睛闭上了。
头随着车子一晃一晃的,额头抵着玻璃,呼吸很匀。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盯着前面那排座椅的椅背。
第六站。
"下一站,中央车站。"
她转过头。
他还在睡。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用手肘,往他的胳膊上顶了一下。
"到了,换车。"
"……干嘛。"
声音闷闷的,眼睛都没有睁开。
林知夏的手肘停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下。
一年多了。还是这两个字。
她把手收了回来。
"换车。"她说,"三十一路。"
他睁开眼,揉了揉脸,跟着她下了车。
协会本部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
一栋六层的灰色石楼,门口两根柱子,柱子上刻满了印纹。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字是烫金的。
陆远舟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早。"
"早。"
他和沈砚互相点了一下头,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进了大门,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两边的墙上挂满了照片。黑色的相框,一样大小,一张挨着一张,底下各有一块小小的铜牌。
"历届杰出铭印师。"陆远舟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协会的荣誉墙。"
林知夏一边走一边看。
有的照片已经发黄了,里面的人穿着很旧式的衣服。越往里走,照片越新。
走到一半,她发现旁边的人慢了下来。
他没有停。
只是脚步慢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眼睛看着墙上的某一张。
然后又跟上了。
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笔,对着镜头笑。笑得有一点不耐烦,像是被人硬拉过来拍的。
她想看看底下的铜牌。
"这边。"陆远舟在前面拐了个弯,"教室在二楼。"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跟了上去。
二楼的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照转过头,看见了他们三个。
他推了推眼镜。
"早。"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比林知夏想的大。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穿着五六种不同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聊天。有人在翻书,有人在磨墨,有人靠在窗边打哈欠。
他们三个一进门,有几个人擡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知夏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没坐稳,前面一个男生就转过身来了。
高个子,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旁边的人身上。
"你就是沈砚?"
沈砚擡起眼皮。
"……谁。"
"顾行之。城北一中,铭印。"他伸出手,"我伯父说,你们学校今年出了一个怪人,一年级门门四十分,二年级考到年级第一。我一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顾行之也不尴尬,把手收了回去,笑着挠了挠头。
"你伯父?"林知夏问。
"顾怀安。"他说,"上次去你们学校讲座的那个。"
他又看了沈砚一眼,眼睛亮亮的。
"上午我们好像是同一组。请多指教。"
他转了回去。
林知夏侧过头。
旁边的人已经低下了头,把笔和墨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和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