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醒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死死盯着镜子。
镜中的「我」没有说话。
可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却像是穿透了镜面，正静静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甚至分不清——
到底是我在看她，还是她在看我。
「你……到底是谁？」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有回答。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中的人依旧是我。
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
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忍不住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因为睡醒后的幻觉。
可就在这时——
镜面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银光。
像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陌生的名字毫无预兆地闯进我的脑海。
——九璃。
我怔住。
九璃？
这不是我的名字。
至少，我从来不记得自己叫过这个名字。
可奇怪的是……
当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我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就好像这个名字，曾经被我遗忘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九璃……」
我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
啪。
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猝然降临。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镜子里的景象便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穿着睡衣的「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
长发垂落。
白衣胜雪。
额间，一道银色狐纹缓缓浮现。
而她的身后——
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在黑暗中一条一条展开。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
明明就是我的脸。
可她的神情，却陌生得让我害怕。
她没有看镜子。
她一直在看着我。
「妳不该想起来。」
她忽然开口。
我的背脊瞬间发冷。
「为……为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她却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擡起手。
纤细的手掌，隔着镜面，轻轻贴在玻璃上。
就在她的掌心碰到镜子的那一刻——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再次涌进我的脑海。
漫天白雪。
染红的地面。
燃烧的宫殿。
无数跪在雪地上的人。
还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黑袍男人。
这一次……
我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低沉。
遥远。
却带着一种让我心口发疼的温柔。
「九璃。」
他在叫我。
我想看清他的脸。
可眼前始终像隔着一层雾。
「如果有一天，妳忘了自己是谁……」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下一句话，却让我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要相信任何人。」
轰——
眼前的画面再次碎裂。
我猛地后退。
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等我再次擡头时——
镜子已经恢复了原样。
没有白衣女子。
没有九条狐尾。
也没有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
我的手腕上，却多了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
我低头看着它。
那是一个小小的狐形图案。
像一只闭着眼睛的狐狸。
我的指尖轻轻碰了上去。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瞬间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响了。
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我整个人一颤。
我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
萤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
心底竟然浮现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接起来。
就好像电话那头的人，已经等了我很久。
我深吸一口气。
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几秒后，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妳是不是已经看见自己的尾巴了？」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的语气很平静。
「重要的是……妳只有七天。」
我握紧手机。
「七天？」
「七天之后，封印会彻底解除。」
我的心一沉。
「解除之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到那个时候……」
「妳会想起来。」
「想起自己真正是谁。」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脑子里却只剩下那句话。
——妳会想起自己真正是谁。
突然。
窗外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
「呜——」
像是狐狸的叫声。
我猛地擡头。
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外面竟然飘起了雪。
我愣住了。
现在明明是盛夏。
怎么可能下雪？
我慢慢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我看见窗户的玻璃上，正浮现出一行淡淡的银色字迹。
一笔。
一画。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玻璃上写字。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整句话完整地出现在我眼前。
——
「九璃，妳欠他的命，还没有还。」
我怔怔地看着那句话。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竟然哭了。
可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那个「他」究竟是谁？
我又欠了他什么？
就在我茫然的时候——
窗上的银色字迹突然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玻璃。
可就在同一瞬间……
一个我早已遗忘的名字，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陌生。
却又熟悉得令人心痛。
我张了张嘴。
轻轻念出了那两个字。
——
「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