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湿气,黏稠地贴在皮肤上。前方的树影逐渐扭曲,仿佛浸在湖底,模糊得看不出轮廓。
格尔擡起手,夸张地拨开一团雾气,嘴里嘟囔:
「他娘的,看都看不见,搞不好下一步就踩到水怪头上了。」
他的声音在雾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虚张声势,但身后几名同伴已下意识握紧了匕首和长矛。空气寂静得异常,除了老鼠脖子上那条铁链在晃动,叮当声不知为何听起来格外刺耳。
魏锡臣与苑璃恒没说话,只低头从监察石取出些科技产物,那是格尔从没见过的机器。他凑上前,好奇得像只偷蜂蜜的熊:
「喔?这啥啊?借我试试?」
魏锡臣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淡淡掠过,那神情不带起伏,但传达的讯息却清晰得很:
你连碰都别想碰。
雾还在变浓,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静静等着看他们下一步往哪里走。
—
魏锡臣手中拿着一副护目镜,动作一丝不苟地戴上。镜片随即亮起淡蓝色光芒,像是某种潜藏在机械背后的视觉神经。
苑璃恒则一手操控着全球定位系统,另一手熟练地唤醒一台掌心大小的装置。那仪器发出短促的嗡鸣声,萤幕上浮现出细致的三维建模,如同把周遭浓雾搅散,重新拼凑成一个看得见的世界。
站在一旁的格尔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手中的设备上来回转动,终于忍不住开口:
「除了那个定位的机器,其他那些是什么?看起来挺复杂的嘛。」
「全景扫描仪,帮我们看清楚前方的路,省得踩倒水怪头上。」魏锡臣没好气的说。
苑璃恒也晃了晃手中的装置,轻笑补了句:
「这是自制的雷达,能即时描出地形轮廓,雾里也能分得清人和石头。」
格尔挑眉,并未流露出惊讶,反而笑了。那是种粗旷却真诚的笑,像矿石中绽出的火花。他举起肩上的大斧,单手旋了一圈,空气应声咆哮一记。
「这些东西是挺新奇的啦,但说到底——」
他咧嘴一笑,虎牙微露:
「我这把斧头才是最实在的工具。遇到阻碍?直接劈了就行。」
那语气中既没有轻视,也不是夸耀,只是一种从生死战斗中打磨出的直觉与信念。他的自信像是尘土中生出的铁,不求锐利,只求稳当。
魏锡臣和苑璃恒对望一眼,谁都没说话,但从彼此眼中,都看得出一样的念头——这人虽然直,但不蠢;虽然粗,但似乎…值得信任。
—
越逼近尼斯湖,雾气便越发浓稠,将所有视线吞没。湖面仿佛消失了,只剩一片无形的白。
「喏!你最爱的高科技」
格尔低头,从泥泞中捡起一台相机,外壳破裂,镜头卡着湿泥。不远处,他又捡起一顶印有模糊标志的研究员帽子,指尖一翻,把两样东西摊在手心。
「这种东西出现在这地方,正常吗?」
魏锡臣低下头扫了一眼,却在下一瞬间戴上了护目镜。镜片闪过一道微光,某种感测器被唤醒。
他的视线越过格尔的肩头,眼底一沉。接着,他迅速举起手,做了个向后的手势。
格尔一脸疑惑地回头,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雾气之中,一道庞然的轮廓无声无息地浮现。三公尺高的水怪立在湖岸边,全身湿润,眼珠无焦距地扫视四周。牠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魏锡臣压低声音:
「牠还没发现我们,别动,先观察它的行径。」
格尔感觉背脊有点凉,汗水顺着脖子滑入身上兽皮内。他没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斧柄,那沉甸甸的重量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苑璃恒却早已行动,她迅速开启手中的装置,萤幕闪烁出一道道数据,雷达扫描安静地进行着,扫出的轮廓和图像即时传送给魏锡臣。
魏锡臣站在原地,紧盯着水怪脚步的节奏与肢体微动。他在心中飞快地演算——逃脱路线、弱点位置、攻击方式、战场应对。雾气密布的此地,稍有一步错行,将是毁灭。
沉默中,格尔终于忍不住,压着声音问:
「我们真要等?牠虽然大,但说不定偷袭的话能一斧子劈开。」
魏锡臣的声音低如雾中水流:
「你说的没错,也许能出手…但必须等到对的时机与地点,否则…」
「也许能出手」几字还未落地,站在旁边的刀疤脸与格尔已互看一眼,误会成了默契。他们同时怒吼一声,挥舞着巨斧冲出雾幕,朝水怪猛扑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那声音划破死寂,如雷震响。
魏锡臣望着他们的背影,愣在当场。雾里,水怪缓缓擡起头,双眼直直转向声源。
—
「格尔洛克!你这个白痴!!先等等!」
魏锡臣大吼,但前者的吼声明显已盖过他。格尔冲入浓雾,斧头闪着冰冷的寒光,带着蛮力劈向水怪的鳞甲,斧刃深陷其中,伴随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乍现。
刀疤脸也已绕到水怪侧面,长矛闪电般刺出,目标直指下腹。
水怪仰头怒吼,眼中带着怒意,巨尾如巨鞭掀起狂风,瞬间横扫而来。
格尔只感到一股山崩般的冲击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抽飞出去。他重重撞在地面,翻滚数圈后停在湿泥中,斧头甩飞,嘴角渗出血丝。
刀疤脸的结局也不遑多让。他被尾巴直击抽胸口被抛飞,重摔在不远处,长矛已滑落,他额角破裂,血顺着脸流下。
水怪狂怒地转头,目标锁定尚未动手的魏锡臣与其余人。牠前肢一沉,肌肉鼓胀,带着湖水的腥气猛扑而来。
魏锡臣猛地将苑璃恒和另外三人推向后方,动作果断而俐落。与此同时,他手臂上的重装蛛迅速展开,生物机构滑动摩擦,瞬间生长出长长的枪口,锁定、上膛,一气呵成。
「退后!」
他沉声一喝,几乎与第一发子弹同时响起。
枪口闪现刺眼火光,子弹化作金属暴雨,朝水怪脸部猛烈倾泻。每一发都扫在水怪的眼与粗厚鳞甲上,炸出一连串血雾与碎片。
水怪被打得仰首咆哮,腥红的嘴剧烈张合,声浪震得雾气翻涌。牠试图向前扑来,却在魏锡臣的火力压制下寸步难行,身躯猛烈扭动,尾巴猛抽湖面,溅起十几尺高的水柱。
弹雨不停,压着牠节节后退,仿佛每一发都在将牠钉回湖中。
终于,水怪一声闷吼,掀起滔天水幕,整个身体猛然潜入湖底,只留下汹涌波涛与破碎血痕,在迷雾中迅速消散。
魏锡臣缓缓放下枪臂,眼神锐利,牢牢锁住那片动荡未平的湖面。
雾气翻涌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湖心炸裂开来,如野兽受伤时的哀鸣,也像是某种呼唤。
那声音在浓雾中回荡,像是巨兽低语。湖面震动起层层涟漪,四周的雾气仿佛因那声音颤动而更为浓稠,像是整片世界都被这声音所搅动,沉入更深的迷障中。
他收起武器,目光仍紧锁着水怪消失的方向,语气低沉:「它不是一只…」
—
咆哮声在浓雾中持续回荡,最初只是孤单一声,却逐渐交叠成混乱的低鸣。雾气像是被唤醒一般,在耳边轻颤,层层回音化作不协调的合奏,每一个断裂的声波后,都伴随着来自不同方向的低吼。
四面八方,皆是逼近的声音。
魏锡臣脸色一沉,目光迅速扫过雾中模糊不清的轮廓。更多的水怪正在逼近,脚下的泥地也开始微微震动。
「撤退。」
他沉声下令,语气坚决、毫无犹豫。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看向格尔留下的两名同伴——那名正在警戒的女猎手,以及正牵着老鼠铁链的沉默哑巴。魏锡臣毫不拖泥带水,擡手指向女猎手。
「启动监察石的队伍对话技能,联络格尔和刀疤脸,让他们立刻撤回!情况恶化,不能再等!」
「他娘的格尔、布洛!快逃!快滚回来!我们全被困住了!」
女猎手随即低声对着监察石急促呼喊。
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