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萝温的话音刚落，塔楼内一阵寂静。
就在众人准备转移话题时，魏锡臣的监察石忽然震动。随后，一个带着泡泡音、语速急促的声音响起。
「锡臣！刚才那个碳基生物是不是提到了水中微生物？」
还没等魏锡臣回答，监察石内又传来喳喳皮兴奋的声音：
「快带回那份水样！里头可能藏着非常、非常～～美味的浮游生物！」
塔楼内一片错愕，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魏锡臣。艾萝温甚至还抖了一下，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题。
喳喳皮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么做是错误的，语调瞬间一转：
「…你们听错了！」然后「啪」地一声，通讯中断。
魏锡臣无奈叹了口气，对艾萝温说：
「看来我们还是得陪妳回湖边一趟，把那些微生物容器找出来。」
「你们的水母一直都这样吗？」格尔转头望向两人，抱着深深的疑惑。
苑璃恒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认为这算是表现得比较克制的时候。牠平常话更多，停不下来。」
格尔皱着他那粗粗的浓眉毛，显然难以理解。
「我们的水母完全不同…牠只会不耐烦地下命令、分配浮游币，还经常威胁要杀了我们。而且总是躲在基地内的水池里，一动不动。生活、任务，全靠我们自己摸索。」
他的语气中带着隔阂与疲惫，像是在对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吐露自己习以为常的异常。
魏锡臣与苑璃恒对视了一眼，神情各自沉思，却都没有说话。
艾萝温环视众人，眉头微皱，终于低声开口：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你们到底是谁？水母是什么？浮游币又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迷失与茫然，就像被困在一场她不属于的对话里。
苑璃恒看了看艾萝温，觉得需要给她一些解释，于是坐到她面前，开始慢慢地介绍起拓荒者的背景和所处的情况。
随着艾萝温惊讶的表情浮现，天色也悄然变深。四周虽然清晰无雾，但远处树林间，白色的浓雾如潮水般聚拢，正环绕着这片孤立的高地。
夜，正在靠近。
—
艾萝温静静听完苑璃恒对「拓荒者」身份的说明，神情略显迟疑。那不是不信，而是她习惯以研究者的态度去梳理陌生资讯，尤其是在看到苑璃恒凭空取出食物，这种现实与常识逐渐脱节的情况下。
她脑中迅速整理着方才的对话与观察过的细节，眼神停留在苑璃恒的监察石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刚刚说，这个『监察石』的储存容量只有一立方公尺对吧？如果真要收容一整只尼斯湖水怪的话，那容量会不会有点…不太够？」
「可能…只能装体型娇小的水怪，或是想办法把头割下来带回去吧。」魏锡臣叹了口气，苦笑地耸肩。
正当空气再度沉寂时，艾萝温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灵感，眼神一亮：
「等等，也许我有个办法。」
她迅速翻出魏锡臣先前交给她的观测用相机，把干掉的泥巴搓开，取出记忆卡，熟练地插入自己的笔记型电脑。翻过一张张模糊的水雾照片，终于，她停了下来。
「找到了！」
她指着画面。照片中，雾气弥漫的洞穴内部，隐隐露出几颗庞大圆形的轮廓，如岩石般沉睡于浓雾之中，那是巨大的水怪蛋。
魏锡臣凝视着照片，眼神微微一缩，随即露出了笑意。
「这可能比捕捉一整只水怪更有价值。」
「那个洞穴的位置我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这对我的研究也至关重要，你们应该会保护我…对吧？」
正当她话音落下，她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打断了刚才的紧张氛围。她一愣，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魏锡臣望向没有窗框的石窗，夜色已深，浓雾静默，悄悄攀上林边。
「先吃点东西，之后再谈行动。」
于是，他们各自打开监察石的储物空间，取出随身粮食。
格尔、哑巴、女猎手带出的食物近乎原始：深褐色的干燥肉条，像从未经处理的野兽上撕下来，隐约带有焦黑的烟熏味。
还有几罐铁壳锈蚀、标签模糊的罐头，内容物是一团混合动物内脏与血肉的浓稠胶质，颜色暗红，气味浓烈刺鼻，几乎逼得艾萝温转过脸去。
魏锡臣取出的，是常见的压缩饼干，外型规整如模具压制，咬开后是无味的高密度营养膏。
与几位汉子比较，苑璃恒的食物显得更正常。她拿出数颗即溶汤块，在便携水壶中加热，浓汤温润地散发出淡淡的蔬菜香，汤面飘着少许脱水胡萝卜与青豆。
她还细心地拆开一小包银箔包装的奶油面包，撕下边角，递给艾萝温一半。
「吃吧，这比格尔的腥罐头好多了。」
艾萝温接过面包，略微感激地点点头。
而在一旁，被铁链锁着的老鼠，蜷缩在墙边。
「快吃吧！垃圾！」
格尔像扔给狗一般，甩给他一块熏过的内脏团块。老鼠一把抓住，狼吞虎咽，但眼底的神色并不只是饥饿。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珠紧盯着周遭，瞳孔深处带着暗火，像是某种等待反咬一口猫的大灰鼠。
艾萝温一边咬着苑璃恒分给她的奶油面包，一边打开电脑上标注过的地图，手指在滑鼠上移动。
「洞穴就在这里。」她指着一处贴近湖岸的峭壁。
「外观很难发现，被雾和岩石遮住了，而且附近地形起伏大、岩缝密布，不小心会滑进去。」
她擡起头，看了眼众人，语气稍紧：
「这附近有许多水怪家族的巢穴，走错一步，可能就会引来周围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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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塔楼窗外只见浓雾如溃堤般压向林边，包裹了整个天际。
几人围坐在魏锡臣带来的简陋热源灯旁，开始讨论隔天的行动。火光下，格尔皱起眉，语气直接：
「拖太久没好处，雾会越来越浓，甚至可能有更多水怪出现在那几颗蛋周围。明早一亮就出发，是最稳当的。」
「不。」魏锡臣摇头。
「我们不能仓促。这类地形若没事先分工、确保撤退路线，会拖垮整支小队。」
「璃恒，依照妳判断呢？」
「可以采取妥协方案。先到侦察洞口附近，确认路径是否安全，再决定行动时机。太快、太慢都不是问题，资讯不足才是。」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讨论过后，疲惫逐渐笼罩了整个空间。苑璃恒从监察石中取出一张折叠式床，轻巧地展开在角落。她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手勾过艾萝温的手臂。
艾萝温一开始身体略僵，显然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但苑璃恒只是静静躺下，掌心的温度传来某种安定感。几分钟后，艾萝温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魏锡臣则默默取出一只圆形的装置，金属外壳带有他一贯的极简风格，安放在苑璃恒身侧。装置启动，淡红色的光圈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扩散，红外线会静默扫描整个房间与窗外五公尺内的热源，一旦有异常，会发出极低频的震动警示。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背靠墙坐下，双手交叠，闭上眼。
格尔和另外几人散落在塔楼各处，有的斜倚墙角，有的蜷伏兽皮上，动作粗率。
塔楼的石墙沉默无声，只有偶尔一阵风从裂缝间渗进，带来远处湖滨的湿冷雾气。夜，无声地吞没了一切。而塔楼内，只剩下一盏热源灯微弱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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