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锡臣一声令下，五人队伍整装出发，踏入那片幽深的森林。
朝阳逐渐攀升，穿透枝叶，将地面洒上一道道斑驳光斑。薄雾开始消散，但林间仍保有一种湿冷的静默。
格尔走在最前方，身形壮硕的他，却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灵活与警觉，像一头熟稔这片山林气息的猛兽。
他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或蹲下拨开灌木、嗅闻泥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原始的沉稳。
「别踩那边。」
他擡手拦下后方的苏巧殁。
「那一带是腐烂枯根，脚一陷进去，声音会传得很远。」
又走了一段，他指了指一棵老树。
「看到这种树干上有爪痕的，要小心。这是巨魔巡逻时故意划的记号，他们会以此回来走动。」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检查一处看似普通的灌木丛，指尖抹过几根扭曲的草叶，低声补充：
「这边曾有烟灰，但已经被雨洗过三次以上。表示至少三十天前，有人类在这里短暂扎过营。方向朝北偏东，也许是逃亡路线。」
他话语简短，却精准地描绘出这片林地残存的气息与动态。众人默默记下他所言，依他所指的方向微调队伍行进路线，尽可能避开巨魔可能的巡逻径与视线死角。
—
走了一段更深入的山径，格尔忽然停住。他眉头微动，蹲下身揭开一道枯叶与苔藓交织的障碍层。那是一个隐匿良久的陷坑，已经部分塌陷。
他伸手捧起一把湿土，贴近鼻端细嗅几秒，随后用舌尖舔了一下，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这里也没有。没有腥味、没有血铁味，连残骸都没有，表示这陷坑没有发挥作用…」他站起身，视线扫过四周空无一人的林地。
「看来这片森林，已经没有幸存的人类了。」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变，猛地低喝一声：
「趴下！」
众人毫不犹豫地伏下，藏身于浓密的高灌木间。草丛微微颤动，紧接着，远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震得地表些许颤抖。格尔侧耳静听，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一句：
「…两只巨魔，靠近中。」树林间的空气顿时紧绷，所有人屏住呼吸。
片刻后，巨魔粗犷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与抱怨声。
「他娘的，为什么总是我们在干这种烂差事？那些包围聚落的家伙可好命得很，抓得到活人，吃得是热的肉…我们呢？只能像狗一样在林里嗅地找屎！」
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厚重的厌世感。
「他娘的，我胃都快缩成一团了。要是能撞见几个落单的，还值得熬这几天。可现在这鬼地方，连山羊都没半只。」
「他娘的——」
第一只巨魔猛地踢开地上一块石头，发出沉闷一声，碎石飞起撞在老树树干上，震下一层青苔与腐叶。
「我看这些人类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那我们干嘛还在这里？」
第二只巨魔哼了一声。
「巡一圈就回。这活谁爱干谁干，下次我不接这破任务。」
两只巨魔越说越靠近，声音愈来愈清晰，脚步声几乎就在不远处。魏锡臣仍潜伏不动，眼神却已与苑璃恒交换过讯号，而苏巧殁的手正轻轻压在肩上的咪咪背上，德林微微偏头，手指早已搭在小军刀上，戒备至极。
突如其来的——
砰！砰！砰！
几声沉闷枪响打破寂静，林间冒出压缩火花，重装蛛的子弹高速贯穿第一只巨魔的头与胸膛，鲜血瞬间迸溅。
牠连吼叫都来不及，身躯剧烈一震，然后轰然倒下。
树林震动，鸟群惊起。
—
巨魔的庞大身躯砸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与枯叶，地面随之震颤。
第二只巨魔僵立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牠甚至没看清攻击从哪里来，身旁的同伴便已毙命。
下一秒，一道暗影闪现。德林的身影如从空气中现出，手中的军刀已出鞘，阳光照在刀锋上，映出一道冰冷寒光。
不等巨魔反应，德林已顺势割下那颗还带着惊愕的头颅。
鲜血瞬间喷洒在落叶上，染红一地。他的表情却如同处理日常工作般冷静，只冷冷地擡头，直视另一只仍呆立不动的巨魔。
而在那只巨魔目光在德林身上，准备要张口怒吼时，格尔已动。
他从灌木之后暴掠而出，步伐重如雷霆，却快得几乎无声。巨斧在空中划出一道灰光，下一瞬已经卡在那巨魔的脖颈上。
锋刃冰冷，沉重的斧头横架着它的气管，只要再推进半寸，就能削断牠的颈骨。
巨魔全身僵硬，浑身汗毛倒竖，牠能感受到那把武器的沉稳与杀意，这是断头的前一刻啊。
格尔双目炯炯，咬着牙低语：
「敢动一根手指，就送你下去陪牠。」
此刻，灌木丛间传来干叶被踩碎的沙沙声。魏锡臣率先从阴影中现身，身后紧跟着苑璃恒与苏巧殁。
走出几步后，他从重装蛛的生物枪口中，拔出了一截带着烧痕的金属管。那是一段他亲自制作并调校过的自制消音器，上头还沾着熔蚀过的弹壳残渣。
三人来到格尔与德林身旁，队伍自然地列成半圆，无需言语便完成了对那头巨魔的包围。没有谁刻意拔出武器，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压迫感，如同森林中一圈收紧的猎网。
魏锡臣站定，静静望着牠，身上那件长板大衣微微被林风拂动，似沉似静，那双平静的眼睛中只有冷然。
「说吧，人类聚落在哪里？」
那头巨魔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眼珠急转，环视四周。牠试图看懂这群人类的态度，却发现无论谁的表情都无比冷静，仿佛杀牠与否只是权衡利弊的数据。
格尔在此时加重手中斧刃的力道，锋刃贴着颈动脉缓缓前推，一缕血珠从厚实的皮肤间渗出，滑下巨魔锁骨。
「我不…不知道…我…」巨魔试图抵赖，声音却已经发虚，眼神飘忽。
格尔的眼神冷冽，咬着牙低声开口。
「他娘的，再不说，老子把你肠子挖出来塞到你嘴里！」
「他娘的，他…他们没说我能讲…」巨魔语速发颤，像是陷入了某种本能的重复。
「我说了会被…被撕碎…」
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苏巧殁转过身，低着头悄悄憋笑，肩膀微微颤抖。她觉得实在太好笑了，因为无论是格尔还是这只巨魔，只要一个开口骂「他娘的」，另一个就跟着骂，来回像打招呼一样。
这种奇异的「骂战默契」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站在她身旁的苑璃恒轻轻伸手推了推她，贴着耳朵对她说。
「现在在审讯，别闹。」
苏巧殁立刻抿紧嘴唇，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但眼角还带着笑意，偷偷往格尔那边瞥了一眼。
而前方的气氛依旧紧绷如弦。
「不说，现在被撕碎，说，可以放你走。」
魏锡臣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声的压迫，逐寸渗入巨魔的骨缝。
巨魔浑身一震，能清楚感受到身后那柄斧头的沉重与决绝。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随时会夺命的杀意。
牠的喉头不断抽动，呼吸渐渐急促。沉默几秒后，终于发出几声破碎的咕噜声。
「我…我说…我说…！」
—
森林深处，一座隐蔽的山谷静静伏卧于浓雾与石影之间。
四面高崖冷峻耸立，将山谷与外界彻底隔绝。唯有一条夹于两块巨岩之间的狭缝通道能出入其间，窄小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而此刻，这唯一的出口已被暴力破坏。碎石横陈，尘土飞扬，石壁间仍残留冲撞的裂口。
通道前，一场对峙正在燃烧。
数十只巨魔聚于谷口，身形魁梧，皮肤苍白，手持粗制滥造的原木重棒，露出獠牙与血痕交错的口腔，杀意在牠们身上弥漫。
而在通道内侧，五名猎手紧握原始的矛、斧，浑身沾满泥水与血迹。他们的兽皮衣裳早已破损，眼神中布满死志，他们是群落的最后一层血肉屏障。
两方之间，横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