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轮值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湿热的雨林空气像浸水的布般覆盖在身上，令人烦躁不安。
苏巧殁靠在一株低矮树干旁，尾巴有些不耐地拍着地面。她变回人形，一边弹掉咪咪翅膀上的水珠，一边抱怨：
「好无聊～一点都不好玩…外围警戒根本没东西好看。」
她的声音透过监察石传到魏锡臣耳中。此时的魏锡臣，正在西侧坡地巡逻，轻声回应：
「辛苦了。你先回去和璃恒与格尔他们会合，这里我来接手。」
「真的吗？耶～」
苏巧殁立刻跳起身，脚下溅起泥点，拉着咪咪、带着欢快，从树丛间消失。她总算能离开这片无趣的泥泞，回到「稍微」热闹一点的挖掘虫旁边。
「德林，你那边还好吗？」
「我还行，这边很安静。我继续沿溪北巡。」德林的声音平稳，显然还没到他体力告急的时候。
魏锡臣应了声，收起通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脚下的地形与周围动静。
正当他穿过一片湿滑的斜坡时，左前方的草丛忽然有动静。魏锡臣立即停下脚步，蹲低身形。
「……」
草丛后，一名皮肤黝黑的人类正半蹲其间，浑身紧绷，手中握着一把粗制镰刀。肩上挂着编织粗糙的竹笼。
那土着的视线牢牢锁定远处的挖掘虫，神情惊疑，显然还未发现魏锡臣的存在。
「若这人是这片区域的原住者，那他很可能会立刻返回聚落通报异常…」魏锡臣心念一转。这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也是一次接触的契机。
他迅速打开队内频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成员耳中：
「我发现一名土着，外观接近原始人类，目前正在观察挖掘虫。他神情紧张，应该在警戒，极可能会回村庄报告。」
队内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苑璃恒的声音响起：
「你要单独处理吗？要不要让德林支援你？」
魏锡臣静默片刻，目光没有离开那名土着。他的手指微微滑过望远镜，又看了眼周遭地形，迅速权衡后摇头。
「不行，现在调人过来会提高冲突机率。既然还没发现我，那这就是优势，我必须趁现在跟踪他，尝试说服他们族群中的领导者，在他们展开攻击前瓦解意图。」
「听着，挖掘虫优先。就算我被围困，也绝对不准支援。璃恒，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挖掘虫的安全。」
「如果情势有变，我会即时回报。你们留在原地加强警戒，一旦出现异动，不必等我，立刻做你们该做的事。」
「锡臣…你这样…太冒险了…」苑璃恒沉声回应。
「没事的，相信我。」
「相信…好吧，我们这边会随时监控周围动静…你也要小心。」
「会的。」
魏锡臣关闭通讯，放慢脚步，静静绕向下风处，尽量不让气味与声音惊动对方。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雨雾与草木之中，像一道影子般没入林间。
—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雨声停了。
没有过渡与预兆，就像雨林的生态系就是如此。湿润的空气仍悬浮在林间，但雨点已然消失，只剩枝叶间偶尔滑落的水珠声。
魏锡臣擡头看了眼被雾气染白的树冠，又低头看向那名仍未察觉他的土着男子。心头一紧，他启动了监察石的跨队通讯。
「鲁佩特、安提达夫人。」
「我方刚发现一名土着在我们周围，正往他们聚落方向移动。我会尝试跟踪接触，取得情报、避免冲突。但请你们保持高度警戒，这里，恐怕不只有我们存在。」
几秒后，熟悉的男声从通讯里响起。
「明白。」鲁佩特语气仍旧懒散。
「若情况有变，请及时回报。我们会同步保持周边警戒。」
接着是那位语调总带着优雅距离感的女性声音：
「雨停了，代表掩护也跟着消失了。你现在处于裸露状态，小心行动，魏锡臣。」
魏锡臣刚要回话，监察石忽然剧烈震动，一道泛红光圈在视野边缘闪烁。
警示音毫无预警地响起——
「警告：本平行世界座标已泄漏，敌对势力入侵。敌方规模：1支队伍，共7人。」
「新增可选任务：歼灭敌对势力。」
魏锡臣脚步一顿，眉头皱起，视线穿越树林间那名土着的身影。跟踪已经耗费了大半心力，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威胁。
正思索间，监察石自动接通通讯。
「魏锡臣。」鲁佩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语气明显比之前低了几分。
「如果可以，请你们尽可能避开这支敌对势力的队伍。他们的来历…不便多说，但我可以保证，他们非常危险。」
紧接着，安提达夫人也介入通讯，语气多了一层警示。
「没错，和他们交过手的人都知道，最好避免与他们正面冲突。」
魏锡臣沉默了几秒，低声问道：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挖掘虫呢？我们的核心目标若被破坏，这次任务会判定失败。我记得…这种情况，监察石会直接销毁灵魂。」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鲁佩特干脆的回应。
「不会死亡，但会受到水母的惩罚。」
「什么样的惩罚？」
「…不知道。」鲁佩特苦笑了一声。
「我没被处罚过。如果你遇到了…记得回来告诉我一声。」
魏锡臣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无奈。他重新启动了队内通讯。
「各位注意，敌对势力已确认现身，一支七人队，实力强大。我刚刚与其他队长确认过，若发生冲突，务必优先避战，这不是我们现在能处理的对手。」
「该逃的时候，就逃。」
「我们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不是证明什么。」
「明白。你那边呢？还继续尝试接触？」苑璃恒立刻回应。
「继续。」魏锡臣回答得简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名土着，对方仍在小心翼翼地穿越湿林，肩上的竹笼晃动。土着的脚步虽快，却始终保持在警戒状态，显然对后方可能出现的危机有所防备。
魏锡臣挂掉通讯，压低身形，脚步无声地跟上，继续隐没在雨后浓湿的林间。
—
魏锡臣已跟踪了那名土着整整一个小时。
雨水早已干透，林间湿气仍重，杂草上的露珠沾满裤脚。他沿着山脊缓步前进，地势逐渐擡高，视野也随之开阔。远处，有几缕灰白色的炊烟正缓缓升起，在湿热的空气中悬浮。
看起来不是零散的烟点，而是集中出现在一片紧邻山腰的低洼地。那里…应该就是土着的聚落。
魏锡臣停下脚步，压低身形。他的视线仍锁定着烟雾，脑中迅速运转。
若让那名土着先行回村，并用紧张与恐惧夸大挖掘虫的存在，后续的交流将极为被动。言语一旦失控，局势便难再导向和平。他不能让村民的第一印象来自「惊慌者的描述」。
他决定抢先一步。
绕过主路，他选了一条偏斜的小径。路径间多是断枝残藤，几乎没有清理过的痕迹。他刻意远离炊烟的正上方，从侧翼慢慢接近，目的是降低被视线捕捉的机率。
前行途中，林下杂草变得稀疏。树根上出现了刻痕，脚印在湿泥中延展成线，几处灌木间绑着干藤，显然是原住民设下的简易界标。他悄声绕过一处陷阱孔洞，避开地面微露的绳索与石片，潜行继续。
再走一段，前方林木忽然断裂，地势骤降。他立刻蹲下，躲入一片茂密树丛中，手指掀开枝叶一角。
视野中，整座村落终于完整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建立在河岸平台上的原始聚落。数十间低矮的木屋与帐篷围绕着一圈中央空地，通道以赤土铺就、蜿蜒交错。
他知道，若第一位返村的土着将他们描述为「巨大虫兽的操控者」，村民的反应也许会直接转向攻击。他没时间等待谈判破裂后再补救。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身形，沿着边缘最密集的树根蔓延区，缓缓朝村落的东侧靠近。
—
魏锡臣匍匐于潮湿草丛中，肌肤贴着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