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在训练室里反复展开背上的黑色羽翼。上次任务中，半途坠落的记忆仍铭刻在心。他低声咒骂着：
「不行，这样根本撑不到十分钟。」羽翼重重一拍，气流带起阵阵呼啸。
他逼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升空、盘旋、再急速俯冲，直到肌肉酸痛得发抖才肯停下。诺薇刚放下狙击枪，在角落边喝水边静静观察，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的节奏太急了。虽然我不会飞，但我觉得…飞行应该不是拼蛮力，是要像跳舞一样，掌握呼吸…」
德林喘着气，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反而沉默着再次展翅。
「……」
几天的时间就在训练与磨合里缓慢流逝。
池塘边的喳喳皮，依旧静静伏在水中。那团本该熠熠发光的身体，如今像失去火种的余烬，只剩下暗淡的微光。
苑璃恒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她会蹲在池塘边，轻声说些过去的趣事：
「还记得上次格尔偷吃太阳金果，在晚餐时间把自己灌成一个发光野人吗？」她的笑声温柔，却无法唤回任何回应。
格尔与苏巧殁却坐不住。
「嘿，快起来！」格尔猛地用手划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声音在大厅里轰然作响。
苏巧殁干脆直接跳到池边，甩动狐狸尾巴，让白毛浮满水面，笑嘻嘻地喊：
「快看啊喳喳皮！整个池塘都是我的毛！你要是不动，等会就变成毛茸茸水窝了！」
然而，水声散去后，池塘依旧安静，喳喳皮没有丝毫反应。
两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德林与诺薇选择另一种方式。他们静静守在池塘边，没有喧闹。德林伸展过黑色翅膀，声音低沉：
「你可是我们指挥官，我们还在等你，虽然你对我们的帮助不…嗯…很大。」
诺薇则注视着那黯淡的光团。
「痛苦会过去，但如果你停在这里，等于是把选择交给别人。你不想这样吧？」话语轻轻落入水面，却依旧没有回响。
芙瑞卡终于不耐烦。
她冷冷甩出一张泛着萤光的伪造军令，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
「喳喳皮，这是命令。立刻起身，回到你的岗位。」
那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带着冷冽的强硬。然而，池水只泛起一圈细微涟漪，依旧沉默无声。芙瑞卡的眼神阴沉下来，收起军令，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最后，魏锡臣才走到池塘边。他没有开口打断前面的努力，只是静静站了片刻。池水的微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他蹲下身，语气比以往低沉许多。
「你知道的，即使你的家人不在了，他们的记忆还在你心里。他们不会希望你就这样停下来。」
魏锡臣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只是一字一句地落下：
「你要活下去，让他们感到骄傲。」
这句话像在池塘中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喳喳皮的身体轻微颤动，光芒闪烁了一下。
沉默良久，他终于擡起头。
「嗯。」那声音虽然单薄，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这简单的一个字，却是他重生的开始。
—
当晚的晚餐表面热闹，格尔正和苏巧殁为一块烤肉僵持不下，喳喳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可在这份喧闹中，魏锡臣却安静得异常，他坐在桌侧，手指轻轻摩挲着餐刀，眼神沉着。
他的视线绕过众人，最终停在芙瑞卡身上。芙瑞卡敏锐地察觉，回以一个挑眉与飞吻。魏锡臣却只是擡起手指，轻敲自己的后脑杓，眼神无声地示意。
随后，他冷静地将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像是在默默通知即将有事发生。
芙瑞卡心中一动，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起身绕着餐桌走了一圈。她假装随意地靠近队员们，手指点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格尔误以为她在故意撩他，还伸手偷偷碰了下她的手，下一秒就被毫不留情地捶了脑袋，惹得苏巧殁憋笑不止。
很快，餐桌上的谈话声渐渐消散，每个人脑海里响起芙瑞卡带着轻佻的声音：
「小鲜肉队长，这顿饭才刚开始，你就想来个秘密会议？快说吧，你有什么事要分享？」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几人微微一愣。苏巧殁下意识用手摀住嘴，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苑璃恒则望着魏锡臣，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
魏锡臣没有理会芙瑞卡的调侃，他在脑海中平静地开口，直击要点：
「芙瑞卡，监察石是你发明的。既然它能追踪灵魂，那代表你对灵魂系统的研究相当深入，是吧？」
桌边的热闹气氛立刻收敛。格尔放下刚从苏巧殁手中抢到的肉，诺薇与德林也停下动作，目光齐齐转向芙瑞卡。
芙瑞卡挑起眉，收敛了戏谑的笑，盯着魏锡臣。
「不错。监察石的原理确实是基于灵魂运行，我能确定它在召唤与观测上有些规律可循。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魏锡臣沉默片刻，回想起苑璃恒父亲留下的书页。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下去的冷意：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在原本的世界，肉体死亡之后，灵魂被水母世界的灵魂召唤系统捕获…才会在这里重新诞生。对吗？」
餐桌上瞬间安静无声。苏巧殁的笑僵住，苑璃恒瞪大眼睛，连筷子都忘了放下。只有芙瑞卡眯起眼睛，神情变得难以捉摸。
—
「没错，所有平行世界的灵魂其实是连结的。如果没有外力干涉，灵魂在肉体死亡后会进入轮回，随机诞生在另一个世界。但——有些灵魂能量异常强大，像你们这样，就会被某些古老的召唤系统捕捉并重建。」
芙瑞卡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接着，她语气一转，带着若有若无的玩笑，手指指向魏锡臣耳后的情绪处理器。
「但重建…并不是每次都完美的。就像这东西，本来不该存在于你体内。」
她又转向诺薇，指了指她的机械手与双腿。
「还有妳的情况。当灵魂能量和肉体结构对不上时，系统就会修补…却留下残缺。」
「啊！？你说啥？所以你说，我们根本不完整？」格尔忍不住插嘴，脸色有些难看。
「不完整，但能活着。」芙瑞卡耸肩，淡淡回答。
诺薇低头凝视自己冰冷的机械双腿，眼神微微闪动，情绪从她脸上浮现。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这份沉默持续了几秒，苏巧殁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那…是不是代表我们死了也还能活回来？」她的声音带着试探。
魏锡臣听了她的话后，擡起眼，原本压抑的沉思终于凝结，声音冷静：
「既然如此，理论上是不是能达到不死不灭？如果灵魂可以被捕捉并复生…那么，喳喳皮的家人，是不是也能复活？」
这句话打破空气，肉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格尔皱眉，想反驳却开不了口。苏巧殁屏住呼吸，眼神里带着期待。诺薇依旧沉默，只是手指紧紧扣住桌边。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芙瑞卡，等待她的回答。
—
「复活吗…」
芙瑞卡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词句。随后，她擡起眼，笑容里带着一点恶意的无奈。
「不，魏锡臣。不死不灭——这种事不存在。灵魂只能被捕捉一次。当它再度死亡时，就会彻底跌落成寻常灵魂，无法再被任何系统侦测到。」
「为什么？」
「因为重建的过程就是在燃烧灵魂的能量。」芙瑞卡轻轻比了个手势，像抓住什么东西般握紧又摊开。
「捕捉需要庞大能量，复生更是一次彻底的挥霍。当灵魂再次死亡时，它已经像一个熄灭的煤渣，平庸无奇，系统根本无法再看见它。」
短暂的沉默后，魏锡臣再问：
「那，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芙瑞卡嘴角微挑，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除非...像我的同胞那样，在灵魂召唤系统周围被杀死，灵魂会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立即被捕捉。」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锋般扫过全桌。
「但那需要极强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