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声音开始重叠。
不再是山国外交官说完、换海港国接话，而是各国零星的插语、翻动文件的声响、刻意压低却仍然传开的讨论声。
山国的外交部长带着笑意，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股杂音自然下降，才再度开口。
「咳咳！言归正传。魏锡臣先生，我想想先跟您确认一件事。」他稍微提高音量，接着翻开面前的资料。
「骆国军方在第一次与妖族正面接触前，是否曾向你们征询行动建议？」
魏锡臣擡眼。
「是的。」他回答得很快。
「当时情势紧急…所以我…」
「那么！第二个问题！」 山国外交部长直接打断。
「你是否建议他们放弃边境观察，改为主动反击？」
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安静。
「是的，但我提供的是战术分析。至于是否采纳，决定权在…」
「很好！」山国外交部长合上资料。
「那我们就来谈结果。」
他的视线转向驼国总理，又很快回到魏锡臣身上。
「骆国第五军团，正是在那次反击中承受了最大伤亡。如果当时选择的是撤离、封锁、甚至尝试接触，结果是否会不同？」
魏锡臣皱起眉。
「妖族在新单市的行为，已经证明他们…」
「证明的是什么？」对方插话。
「证明他们一定会全面入侵？还是证明他们在受到攻击后采取了更激烈的反应？」
窃窃私语再次浮现，魏锡臣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句。
「我们的判断是，妖族不具备长期共存的可能。因为，他们的行动模式显示出高度掠夺性。」
「判断？」山国外交部长轻声重复。
「所以，这是一个你个人判断！？」
他擡起头。
「而这个判断，已经让骆国付出了实际代价。」
此时驼国总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轻轻的咳了两声。
「魏锡臣先生，我打断一下啊…」他的语气也带着温和。
「我们承认，没有你们的介入，新单市的情况只会更糟。」
他停了一下，擡起了他那深邃的眼眸。
「但同样无法否认的是…我们骆国，是在相信你们专业判断的前提下，选择了最激进的应对方式，同时也承担了庞大的战争代价。」
「如果这场战争的起点，与你们的建议存在直接关联，那么我们可能确实需要讨论一下补偿问题了。」
魏锡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我…我对骆国的损失感到…」
「错了！这不是感受的问题。」山国外交部长再次介入。
「是责任归属。」他的声音低沉。
「第五军团不是为了验证一个外来顾问的判断而上战场的。如果你的建议本身存在其他动机，我们有必要现在就厘清。」
海港国代表也点了点头。
「让我说句公道话，至少…」他补上一句。
「在你提供足以让各国承担风险的证据或其他补偿，比如异世界的技术之前，我们无法只凭你的保证行动。」
魏锡臣沉默了几秒，然而，当他试图冷静的再度开口时，声音仍然柔和，柔和到显得无力。
—
魏锡臣的迟疑，被山国外交部长牢牢抓住。
「既然如此。」他语调放慢，像是在帮魏锡臣整理思路。
「你既然如此坚信自己的判断，那是否也代表，你愿意为这个判断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微微前倾。
「你所掌握的技术、装备，还有你们的战术体系。若能向在场各国开放，我们自然更有能力应对妖族。」
「这不只是合作，也是补偿。」
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
「毕竟，你是引导这条路的人。」
此时，驼国总理也面带赞同地点点头，看似也被说动。
「不错！这样的建议，确实值得讨论。魏锡臣先生，如果你真心希望我们站在同一阵线，那么异世界的技术分享，会是最直接的证明。」
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视线开始集中。代表们纷纷向魏锡臣投去试探的目光，显然也对他的诚意产生了疑问。
就在魏锡臣不知所措之际，中场休息的提示声像救命稻草一般的响起。
「叮——！」
苑璃恒立刻站起身，向魏锡臣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席，绕到会议室后方较偏的走道。赤锋没有跟太近，他停在转角处，目光仍然锁着会议室方向，肩膀绷得很紧。
苑璃恒伸手，轻轻按在魏锡臣的手臂上。
「锡臣…你仔细听我说，情绪处理器现在让你更愿意倾听，但在那个场合，这会被解读成退让。」
云星瑶靠在墙边，声音压得很低。
「没错，那些豺狼他们要的不是合作，而是在探你的底。你每退一分，他们就敢进一寸。」
苏巧殁立刻皱眉。
「对啊！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在找碴！就算你态度再怎么强硬或温和，他们也只想捞好处。依我看，不要理他们了。」
两人的话，让苑璃恒思索了片刻。
「…巧殁的说法虽然没错，但我们现在处于劣势…不如，我们再调整一次你的情绪处理器，好吗？」
「这样，能让你在关键时刻进退自如，你也不会因过于温和而被牵着鼻子走。」
赤锋站在一旁，终于也忍不住开口：
「锡臣，他们已经开始算计你能给多少了，再退，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工具，否则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魏锡臣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苑璃恒。
「如果我调整它…」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还能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苑璃恒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地看着魏锡臣。
「我会加强情绪处理器的电流，让你的理智更清晰。」她说得很直接。
「这样你在面对他们时，能展现更强硬的态度。但这次调整的幅度会比刚才大一些，情感感知一定会受到影响。」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有听懂。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状态…但以现在的局势来看，这是唯一能让你在会议里站得住脚的方法。」
魏锡臣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
「只要能让我更有效地应对那些代表，就照你的建议来吧。」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希望这不会让我变得太过冷漠。」
苑璃恒看着他，神情有一瞬间的迟疑，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擡手召唤维修虫，开始进行调整。
冷意沿着神经蔓延开来。
魏锡臣能清楚感觉到思绪变得集中，原本过多的情感回馈被压了下去，判断变得干净而直接。他擡眼看向苑璃恒，语气已经收敛了许多。
「好多了，谢了」
云星瑶与苏巧殁一左一右警戒四周。
「这样的状态比较适合现在的会议。」云星瑶压低声音提醒。
「别再让他们牵着话题走。」
魏锡臣深吸一口气，目光已经恢复冷冽。他转身望向会议室方向，随后擡起左手。
「芙瑞卡。」
「如果你把大量魔力注入星宿古镜，并连结其他世界里具备魔法的拓荒者，我们就能透过古镜过去。但这个世界的魔法资源不足，无法支撑反向召唤，一旦过去，就回不来了，是吗？」
监察石那端沉默了几秒。
「喔？」芙瑞卡低声笑了一下。
「看来你真的恢复正常了。」
她语气转为认真。
「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根本没人掌握魔法，反向传送几乎不可能。」
又是一小段停顿。
「…不过。」她忽然接着说。
「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魏锡臣没有催促，只是等。
「这个世界，未必真的没有魔法。也许只是有人有天赋，却从来没被唤醒。」
「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教他最基本的魔法，让他成为锚点，或许能建立稳定连结。」
魏锡臣眯起眼，点了点头。
「有意思。」他语气平静。
「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