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数支枪口同时指着，女子的肩膀明显僵住。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却还是硬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亲和的笑容，嘴角带着不太自然的笑，试图让这个场面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
但那个笑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旁边的胖男人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他抱着摄影机连连后退，脚步凌乱，差点踩到石块摔倒，声音颤抖得厉害：
「啊啊啊！别开枪啊！我们是新闻台的记者！真的不是敌人！真的不是！」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甚至有些破音。
几名士兵的枪口没有移开。
其中一人微微偏头，盯着那名女子多看了几眼，像是在回想什么。
「欸？等等…那女的我看过…好像是骆视新闻台的外派记者。」
「记者？」另一名士兵皱起眉。
「单兵手册写得很清楚，未授权人员进入作战区域，不排除情报泄漏，这种情况…」
他的手指已经贴紧扳机。
「…应该直接处理掉。」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这让空气瞬间更沉重了。找些话，俊赫听得很清楚，他擡起一只手。
「兄弟们，冷静。」
几支枪口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他。
「这件事，先报告长官，再决定怎么处置。」
俊赫把决定权往上交。
这句话让几名已经准备扣下扳机的士兵稍微迟疑了，虽然持枪动作没收，但也没有再往前推。
女记者显然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立刻抓住这一点，双手举得更高，手指微微发抖，语速几乎连在一起：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是记者！只是想记录…记录你们对妖族领地的侦查行动！」
她说到后面时，声音已经开始乱掉，俊赫的目光没有离开她。
他的视线很冷，没有因为她的解释产生明显动摇。他只是盯着她，看她的站姿、呼吸、眼神，判断她说的每一句话有多少可信度。
「你们不应该在这里。」他压低声音说。
他的脑中快速翻过黑狐军团的任务规范，未授权人员、作战区域、情报风险、现场处置。每一条规定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眼前这两个人，没有武器，没有战斗意图，甚至连基本的掩护动作都做不好。
完全不符合「标准目标」，这种落差，让判断变得卡住。
就在气氛往临界点逼近的时候，远方忽然炸开一声低沉的怒吼。
「吼——！」
那声音不像一般生物，瞬间掠过整片荒原，地面颤动，空气震荡，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重重压了一下。
队伍里有人下意识转头。
「什么声音？」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整个人转向声源方向。
「我操！是…是龙？」另一人声音传来。
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现场的气氛直接被改写，耳机中下一秒传来声音。
「黑狐军团，立即组成防御阵型。」
魏锡臣的命令出现，带着无法违抗的压迫力，直接压过所有杂音。
刚才还停留在记者身上的注意力，被强行拉走。
「防御阵型！」
俊赫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话，他已经转过身，枪口指向远方，整个人重新进入战斗状态。
队伍动了。
原本分散的士兵迅速收束位置，脚步声变得密集，枪口一支支转向同一个方向，刚才那股几乎失控的紧张，被更大的威胁直接覆盖。
俊赫侧眼扫了一下身后。
那对记者已经缩在一起，几乎贴在地面，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刚才还试图解释的女人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烦躁，这种人在战场上，只会拖慢节奏。
但现在没有时间处理。
「跟着我，别掉队！」他语气冷硬地丢下一句，没有再看他们。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把步枪完全调整至战备状态。
远方的天空开始变暗。
三道巨大的影子在浓厚的云层中缓慢移动，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翅膀展开时带起的气流甚至影响了云层的流动。
随着牠们逼近，压迫感开始下沉，像有东西从高空直接压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没有人再说话，整片区域，只剩下呼吸声与逐渐逼近的振翅声。
—
时间回到现在。
峡谷地带，靠近山壁的一角，一顶简易营帐静静伫立。
帐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灯，昏黄的光线不稳地晃动着，将整个狭小空间压得有些低沉，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德林坐在折叠椅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冷得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等待。
此刻，他的眉头可以夹死苍蝇。
「所以……」他终于开口。
「你们是趁着传送门关闭前，自己跟过来的？」
他的视线锁在面前两人身上，没有给任何空间。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对怎么看都不属于这里的男女。
女子名叫海蓝。
她擡头挺胸，脸上维持着标准的职业笑容，笑的恰到好处，看起来亲和又自信。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常的访问，而不是站在军事营帐里接受审问。
但她的手指没有完全放松，指尖微微蜷着，贴在身侧，压住细微的颤动。
她身后的小胖，就没有这种控制力。
他整个人站得有些歪，肩膀下垂，呼吸偏快。手里还抱着那台摄影机，像抓着最后一个依靠一样。
小胖的目光不断往营帐出口飘，几次想转头确认外面的情况，却又不敢真的动。
「是的。」
海蓝开口，刻意带了一点不退让的味道。
「我们是骆国电视台的特派记者。这次行动，是为了让观众看到真正的妖族战场。」
她没有停，反而往前补了一句。
「既然你们的行动是在骆国基地范围内进行，那么不管你们是否同意，我们都有权跟随并记录。这是法律赋予记者的权利，也是我们的责任。」
她说得很完整，像是在背一段已经准备好的说词。
德林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他才微微瞇起双眼。
「法律？」
他重复了一次这两个字，让人听得不太舒服，他往前倾了一点。
「说什么鬼话？这里不是骆国。」他的声音变得更低。
「甚至不属于任何国家。」
他停了两秒，让两人将这句话好好琢磨。
「你们带进来的那一套，在这里没有意义。」
「你们现在违反的，是我们的行动规范。而这里的规范…」
他看着她。
「由我们定。」
海蓝的笑容停了，应该说是卡住了一下，然后又被她强行维持住。
与德林预期的不同，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小步。
「违规？」她反问，里面多了一点硬度。
「哪一条规定？」
她擡头对上德林的视线。
「如果这里真的没有法律，那你们的规范又是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
问题丢得很直接，这使营帐内的空气瞬间更沉。小胖听到这里，脸色直接变了。
「海蓝…」他压低声音，手伸过去拉住她的袖子，力道很急。
「别说了，这里真的不对，我们先走好不好？」
海蓝手一甩，把他的手甩开。
「不行！我们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不能就这样回去！」
德林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更冷。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
折叠椅的轻微摩擦声，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股原本压在座位上的气势，在他站起来的瞬间直接扩散开来，整个帐篷的空气像被挤压了一下。
小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海蓝的肩膀也绷紧了。
「你知道…」德林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重。
「违反军团规定的后果是什么吗？」
海蓝的笑容这一次没有维持住，她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叩、叩…」
帐外传来脚步声，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