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俊赫举起手，原本凝滞的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在安静的队伍中显得格外明显。几乎同一时间，附近士兵的视线全部转了过来，从侧面、从前排缝隙，甚至有人微微偏头确认。
那些目光里没有单一情绪。
震惊最直接，其次是困惑，再往下，是一种说不清的评估，还有极少数人眼里浮现出一点认可的情绪。
小宇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大。
「俊赫，你疯了吗！」
「干嘛呢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另一边的光头班长，其反应没有那么外露。
俊赫没有回应两人，他的手仍稳稳举着，视线笔直地看着前方的魏锡臣，像是已经把周围的一切隔开。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赌局。
苑璃恒那句话还在他脑中没有消失，海蓝的处境也没有被他忘掉，这两件事像两条线，在这一刻被拉到同一个点上。
魏锡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出列。」
声音落下的同时，命令已经成立。
俊赫向前一步，从队列中脱离，站到最前方的位置，但当他真正站到所有人前面时，背后那股压力才完整地涌上来。
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
魏锡臣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出现了一点极度微小的弧度。
「感谢你的自愿，俊赫。」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接着，他补上下一步：
「接下来，去找芙瑞卡报到。」
没有解释流程与多余的说明。就在所有人还在消化这件事的时候，他转向了黑狐军团又补了一句：
「至于其他人…」
他的视线再度扫过队伍。
「我想提醒你们，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这句话落下后，现场反而比刚才更安静，但气氛变了。
几个士兵之间出现细微的视线交换，有人皱眉，有人露出短暂的迟疑，那个词在每个人脑中都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机会？
俊赫的班长压低声音，眉头紧皱。
「魏长官是说『机会』？这听起来不像是在说什么好事。」
小宇则摸着下巴，声音更小：
「讲得像开颅手术是奖励一样…傻眼，这也太怪了吧。」
俊赫也听到了那句话，但他现在更清楚一件事，不管那是不是「机会」，他都已经在局里了。
他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队列，朝一旁的芙瑞卡走去。
—
芙瑞卡就坐在不远处。
她没有参与队伍的排列，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与这场严肃的集合保持距离。她手里转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动作随意，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俊赫走近时，她才慢慢擡起眼。
她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她带起了一点笑意。
「唉唷！挺英俊的小子嘛。」
她的举手投足都带着玩笑与轻松，和魏锡臣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坐吧。」
俊赫按照指示坐下。
他的背挺得笔直，但这种笔直更像是在掩盖住身体里的其他反应。
然而，当他真正坐定，周围的声音反而变得模糊。他的注意力开始往内收，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出现。
冷光灯、金属器具、被固定住的身体，还有被强行打开的头颅…那些并不完整的想像拼在一起，让他头皮瞬间像是数百只蜘蛛在爬、在钻。
他没有动，但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看着俊赫额角渗出的冷汗，芙瑞卡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个带着明显恶作剧意味的笑。
「别怕啊～小试验而已。」
她像是在安抚，却刻意拖了一拍才说上后半句。
「不过我得提醒你…不打麻药喔，会很痛的。」
「什么！」俊赫猛地擡头。
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身体几乎是反射性往后缩了一点。他的呼吸乱了一拍，脑中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画面被直接放大…冷光、金属、被固定的头部。
不打麻药。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去，他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玩笑。
然而下一刻，芙瑞卡忽然前倾，距离被瞬间拉近。
她胸前的红宝石项链轻轻碰到他的胸口，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的动作像是在逗弄一个反应过度的小动物，一手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视线固定住在自己那敞开的袍子。
这个距离、这个不知道能不能享受的春光，让俊赫整个人瞬间不知所措。
他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也不知道该不该动。
芙瑞卡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语气相当故意：
「别紧张～别紧张～」
她的手还扶着他的头，语气轻描淡写。
「别搞得像是要断头一样。」
「芙瑞卡长官…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俊赫喉咙发干，连说话都变得不太顺。
芙瑞卡没有回答，她像是已经失去了解释的兴趣。
她擡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个小小的红色魔法阵立刻浮现出来。那魔法阵不大，但结构异常精细，符文一层一层排列。
她的手指微微一转，魔法阵随之开始旋转。
俊赫咽了一口唾沫，整个身体不自觉绷紧，背部肌肉收缩，他没有再说话，只能盯着那个逐渐靠近的红色光点。
那东西对准了他的后脑。
接着，芙瑞卡的语气变得像是在做例行操作，甚至带点无聊的随意：
「后脑区定位良好…应该是这…」
她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调整角度。
「接通灵魂共鸣点，嵌入信仰核心…嗯，稳定。」
魔法阵在她指尖的控制下，缓慢、准确地贴近俊赫的后脑，然后像是融入水面一样，无声地「进入」了他的头部。
没有预期的爆裂与撕裂，甚至没有任何剧烈反应。
俊赫下意识闭上眼，他在等，等那种他刚才已经准备好的剧痛。
一秒…两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点微微的凉意，从后脑扩散开来，像是水滴渗进皮肤。
「行了～小帅哥！」
芙瑞卡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发出一个清脆的「啪」声。
俊赫猛地睁开眼。
「什么？已经结束了？」他不敢相信，甚至有一点迟疑。
芙瑞卡已经收起手，小小的精密魔法阵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出现过。她站起身，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又回到那种懒散的状态。
「说啥废话呢？」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真的要挖你脑子吗？」
她看了他一眼，笑意没有完全收起，反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过嘛…至于效果好不好，还得看你的表现啦。」
俊赫愣在原地，还没完全从刚才的落差里回过神。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指尖触到的只有正常的皮肤与头发。
没有伤口与疼痛，什么都没有，这反而让他更一头雾水了。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俊赫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时，他的思绪忽然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挤进来，那些画面是零碎的片段。
「这是什么！？」
高耸的殿堂、整齐排列的骑士、被举起的圣剑、还有某种无法具体描述的存在，那应该是「神灵」，但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在看。
这些东西没有经过他的理解，直接出现在脑中。他皱起眉，下意识去分辨。
但很明显，那些记忆不是他的。
但它们又确实存在，他试着去感受那种信仰，却发现那感觉异常薄弱，就像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上的袜子破了一个小洞…
会在意，会觉得不太对，但远远谈不上投入，更谈不上虔诚。
这种落差让他更加不适。
「这些记忆…是什么？」
俊赫低声说，眉头越皱越紧，他试图整理那些混在一起的画面，却怎么都抓不稳。
芙瑞卡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哈！有趣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