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的瞳孔猛然收缩，眼前那条覆满厚重鳞甲的巨尾正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笔直朝着她狠狠劈下。
那股压迫感来得太快，快得让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为什么！？它的目标是我！？」
她完全没料到，飞龙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改变目标，放弃与俊赫正面交战，直接将杀意锁定在自己身上。
狂暴的风压率先砸了过来，将她周围的碎石与尘土掀得四散飞溅，地面甚至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压出一道深沟。
另一边，俊赫同样察觉到了异样。
他死死握紧圣剑，目光在飞龙与海蓝之间来回扫动，眉头瞬间紧锁，眼底惊愕。
原本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头巨兽最优先要撕碎的目标。毕竟圣剑耀眼的光芒与那股神圣气息，在这片战场上无疑是最刺眼的存在。刚才飞龙几乎所有攻击，也都集中在他身上。
可现在，事情完全不对了。
飞龙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透出的杀意，根本没有落在圣剑上。
它死死盯住的，是海蓝。
那种目光，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误闯战场的平民，而像是在盯着某个绝不能放过的敌人，像是它对她有着某种本能般无法忽视的仇恨。
俊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为什么？飞龙为什么会对海蓝有这种反应？
海蓝死死咬住牙，脑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涌，胸口那股惊怒几乎压不住。
——这臭蜥蜴，它知道！
作为变色龙妖中的菁英，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与潜伏。她能完美地收敛妖气，能让自己彻底融入人类社会，甚至连身边朝夕相处的记者同事都从未察觉异样。
她活得像个真正的人类，连语气、眼神、习惯都无可挑剔。
可眼前这头古老的飞龙，却像是凭着某种原始本能，直接嗅到了她血脉深处的妖气，察觉到她不是普通人类，而是一个潜藏着强大力量的威胁。
擒贼先擒王，这是连蜥蜴都懂的道理。
飞龙的尾鞭已经逼近，沉重的破空声几乎刺穿耳膜。海蓝眼神一沉，体内的妖力瞬间翻涌而起。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只能显露真身硬接下这一击。她的脚步微微后撤，指尖已经开始泛起妖力，正准备彻底撕开伪装…
可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身体却猛然僵住了。她清楚地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是俊赫。
「海蓝！」
俊赫的吼声几乎传遍了混乱的战场，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怒意。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也来不及分析飞龙为什么会忽然盯上海蓝。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在看到那条龙尾朝她落下的瞬间，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双手死死握紧圣剑，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几乎是不要命地扑向前方。
他本想强行挥剑挡下这一击，可飞龙的速度实在太快，巨尾下落的角度太刁钻，根本来不及完整调整剑势。
只差那么一瞬间。
俊赫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该死！」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放弃了挥剑，没有第二种选择。他直接用身体扑向海蓝，伸手死死将她整个人抱住，强行将她压向地面。
「轰！」
飞龙那条巨大的尾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俊赫的背部。
沉闷到令人心颤的撞击声猛然炸开，伴随着极其清晰的骨裂声，像是有人硬生生折断了粗重的木梁。
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几乎在瞬间贯穿全身。
「呃啊——！」
俊赫喉间猛地涌上一口血，眼前甚至黑了下来，整个身体完全失去控制。
海蓝也被那股力量一起掀飞。
两人的身体狠狠飞了出去，重重砸向地面，在碎石与尘土中翻滚了数圈，沿途撞碎了不少凸起的岩块，最后狠狠撞上一块突出的巨石，才勉强停了下来。
尘土瞬间漫天扬起，视线被灰黄色的烟尘彻底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焦味、泥土的腥气，还有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
海蓝重重摔在地上，背脊撞上碎石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视线被尘土与火光搅得模糊不清，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她撑着手臂，艰难地从地上擡起头，指尖陷进被高温烧得发烫的泥土里，掌心传来刺痛感。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视线第一时间便急切地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俊赫正虚弱地趴在地上。
他的白色盔甲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洁，背部那片最坚固的甲板此刻明显凹陷下去，裂痕沿着金属纹路蔓延开来，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碎过一般。几处断裂的边缘甚至渗出鲜红的血，顺着甲片缝隙一点一点渗出来。
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很快便被高温蒸出淡淡白气。
那画面让海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刚才那一击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俊赫是怎么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她的。他是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承受了飞龙尾击的全部力量。
甚至在两人被击飞、重重摔落地面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松手，反而本能地将她护在怀里，把所有撞击都硬生生扛了下来。
海蓝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那张一向冷静而坚毅的脸，此刻因剧痛而微微发白，额角满是冷汗，呼吸也明显凌乱。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呻吟，像是连痛苦都不愿意让人看见。
她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为什么…」
海蓝的声音很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地靠近，最后轻轻碰上了俊赫沾着灰尘与血痕的脸颊。
那一瞬间，所有精密的分析、所有冷静的计算、所有早已盘算好的利弊得失，像是被这一点温度彻底击碎。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
也明明知道，自己从来都不该被这种人类的情感动摇。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知道救她可能会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俊赫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从剧痛中勉强找回一点意识。
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压着血腥气，连说话都变得吃力。
「海蓝…妳…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快要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别管我…快找地方…躲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连呼吸都费力，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海蓝看着他，心里那道原本冷酷的防线，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位置，她不是要被保护的人。她是潜伏在人类世界的妖族，是带着目的接近俊赫的人，是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敌人。
可偏偏，这个男人却在用命保护她。
那种陌生的温暖，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愧疚，像一根极细的针，缓慢却准确地刺进她最深的地方。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却硬生生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她的眼神剧烈动摇，最后还是狠狠咬住牙，用力将手收了回来，五指死死攥紧，像是在逼迫自己清醒。
不可以。
不能因为这种事动摇。
她低下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只是他愚蠢的选择…」她咬着牙，语气却越来越轻。
「与我无关…」
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知道，那根本不是事实。
俊赫微微偏过头，苍白的脸上竟然还勉强露出一抹很淡的笑，那笑容很虚弱，却异常温和。他望着她，眼神没有半点怀疑与后悔。
「我说过…」
「我会保护妳…」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雷鸣般在海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