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赫再睁开时，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存在的情绪全部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圣乔治还活着，圣骑士中最可怕的敌人正在逼近。比起个人的情感与痛苦，眼前的战场才是最不能出错的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宇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一手抓着步枪，另一只手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像坐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浑身都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小声哀嚎：
「傻眼啊…班长都说五分钟了，怎么我感觉这五分钟比我人生还长…」
旁边一名士兵斜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抽了抽。
「干嘛啊？你在乱动什么？」
那人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哈，你该不会是想拉屎吧？」
小宇一听，差点当场破防。
「什么叫该不会？！」他一脸痛苦地压着声音回嘴。
「我是真的很急！超级急！你知道那种明明能忍、但又快不能忍的痛苦吗？」
另一名士兵忍不住凑过来补刀。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扭两下，圣骑士还没来，我们就先被你笑死。」
几个人憋着声音低低笑了起来，小宇却一脸悲愤。
「你们这群人完全没有同理心！」
他拍着胸口，一副壮烈牺牲的样子。
「我现在不是为了我自己在忍，我是为了整个第二队第四班的荣耀！我要是现在冲出去尿尿，万一敌人刚好到了，历史就会记住，黑狐军团第二队第四班，是被一泡尿毁掉的！」
旁边的人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另一人压着笑意接话：
「那你不如干脆站到最前线去。」
「直接对着圣骑士尿。」
「说不定他们看到你这气势，当场投降。」
这次连旁边几个原本绷着脸的士兵都忍不住肩膀发抖。
小宇瞪大眼睛。
「笑个屁啊！」
他翻了个白眼，做出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
「我可是拿生命和膀胱在守护你们！你们这群没良心、被狗啃过灵魂的家伙…」
话还没说完。
「啪！」
他的脑袋上，突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那声音清脆得让周围瞬间安静。小宇整个人僵住，捂着头，缓缓转过去。
只见他们班班长，那个光头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
「你们几个！」
班长的声音并不大，却像冬天里迎面砸下来的冷风，硬生生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原本还憋着笑的几个人瞬间站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收敛了。
班长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脸色沉得吓人。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喝酒吹牛的地方。」
他盯着小宇，语气冷得几乎能结冰。
「敌人还没到，你们自己先把脑袋丢了，是嫌命太长，还是想现在就去给圣骑士送人头？」
没有人敢接话，连刚才最闹的小宇都老老实实缩着脖子，站得笔直。
「战场上胡闹，就是找死。给我把脑子收回来，集中精神。」
短短几句话，周围的气氛瞬间彻底安静。小宇立刻挺直身体，胸口都快绷成一块板。
「是，班长！」
这次回答得又快又响，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是等班长视线稍微移开，他还是偷偷朝旁边的同伴挤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旁边几个人差点当场破功，只能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拼命把笑憋回去。
俊赫坐在一旁，看见这一幕，也只是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原本压在胸口的沉重，竟短暂地松了一点。
光头班长自然不可能没看见，他眉头狠狠跳了一下，额角青筋都像是要浮出来。但最终，他还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了回去，没有再继续骂。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重新望向前方那片安静得过分的林线。
「别以为这场战斗会轻松。」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待会儿，如果真让圣乔治冲到你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像是要将那幅血腥的画面生生烙印进众人的脑海。
「被他挥剑砍中的那一瞬间，你们才会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空气因这句话而彻底凝固。根据无人机小队提供的最新情报，那个叫圣乔治的指挥官与数十名精锐，在整整两吨炸药的中心点活了下来。那根本就是披着银甲的灾厄，连高压冲击波都无法撕裂其意志，足以正面撞碎防线、将任何部队碾成残渣的怪物。
小宇缓缓低下头，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像是被寒风刮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马迪林步枪。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颤抖。
旁边的士兵也各自沉默着，重新检查武器，重新调整呼吸。有人擡头望向远方、有人低头擦去手心的汗、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俊赫重新握住圣剑，目光比刚才更加坚定。
他知道，无论海蓝的事带来多少混乱，现在都必须先放下。因为眼前这场战斗，决定的是所有人的生死。
风从防线前方吹过，铁丝网发出细微的震动声。远处的树林依旧安静，安静得像暴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天空。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群残存的圣骑士出现、等那个名为圣乔治的怪物，踏进这片杀场。
—
远处，先是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林间时带起的错觉，可下一秒，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踩碎枯枝，踏进泥地，带着一种让人绷紧神经的压迫感。
伴随而来的，是铠甲彼此碰撞的金属声。
「锵。」
「锵锵。」声音断断续续，却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还有压抑不住的低喘声，粗重、疲惫，像是一群人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硬生生穿过灌木丛与密林的阻碍，一步一步逼近。
偶尔，还能听见几道极低的命令声。
有人在压着嗓子下令，有人拔出了佩剑。刀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唰——」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片林影深处，时不时闪过的微弱圣光。淡金色的光芒穿透树木与迷雾，像夜里摇晃的火焰，一闪一灭，却清晰得让人无法错认。
那是圣骑士的力量。
敌人，到了。
防线后方，原本安静压抑的气氛瞬间绷到极致。第二队第一班中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第四队第三班中有人把手指更稳地压在扳机上。第二队第四班中有人连吞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沙包后方，一名士兵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来了。」
黑狐军团第二队与第四队的士兵几乎同时擡起枪口，全数对准前方那片逐渐晃动的林线。
没有谁再说笑。
所有人都在等，等敌人真正踏进射程。不过短短几秒，树影晃动。
第一道身影，终于从林中走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整支残存部队，逐渐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圣骑士的残部。
曾经，那是一支足以让整片战场为之退让的精锐力量。数百名身披圣甲、手持圣剑的战士，曾是王国最锋利的刀刃。
而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数量少得近乎凄凉，可没有人敢因此轻视他们。因为活到现在的人，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这些人身上的铠甲大多破损不堪，有的胸甲裂开，有的肩甲被炸断，边缘还残留着焦黑与干涸的血迹。有人手臂缠着临时止血的布条，有人甚至走路时都带着明显的跛意。
他们看起来疲惫、狼狈，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真正让人发寒的，是这种已经不怕死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还活着的精锐。
而队伍最前方，则是那个让整条防线都不敢松懈的名字。
圣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