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锡臣的大脑高速运转,但他真正注意的,并不是那些脊骨兵。
而是芙瑞卡。魏锡臣看得出来,自从看见那只疑似她同伴的脊骨兵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处于极度压抑状态。
现在,那股压抑终于开始崩裂,芙瑞卡慢慢往前走去。
她的步伐异常平稳,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棕色卷发在警报灯光下微微晃动,双眼则静静凝视着前方两只水母。
那是某种压抑了两百年的恨意。
「牠们交给我。」她平静开口。
苏巧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芙瑞卡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擡起右手。
下一瞬间。
「轰——!」深红色魔法阵骤然在她身前展开。
庞大魔力如海啸般席卷整条通道,空气甚至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现象。墙壁上的血色纹路开始疯狂震动,连地面都隐隐颤抖起来。
折折尼当场僵住。
「这精神波动…不对…这不是念力系统…」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魔法师的力量,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能量系统。
两只水母显然也察觉到危险,触手立刻高速舞动,大量念力护罩同时扩散,透明屏障迅速包覆全身。
然而芙瑞卡只是冷冷看着牠们。
「扭曲绞索。」
随着她低声念出术式名称,魔法阵中央瞬间裂开数道深红光束。那些光束像活物般高速延伸,直接缠上两只水母。
「砰!」
念力屏障当场碎裂。那画面让两只水母同时发出尖锐惊叫。
「不可能!」
「魔法师?!」
「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魔法师?!」
牠们立刻加强念力输出,整条通道开始剧烈震荡。大量无形念力像风暴般冲向芙瑞卡,试图干扰她的术式。
但所有念力接触到魔法阵瞬间,全都像沉入深海般消失无踪,完全无效。
芙瑞卡终于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意没有任何温度。她看着那些惊恐的水母,声音低得像从深渊里传出。
「对。」
「就是你们屠杀了两百年的魔法师。」
她一步步向前,深红魔法阵则持续扩张。
「你们烧毁学院、解剖我们、把魔法师当成实验材料…」
她的语气越平静,周围魔力反而越发狂暴。
「但很遗憾。」她擡起头。
那双眼里翻涌着压抑两百年的怒火。
「我还活着,还花了两百年开发出干掉你们的魔法!」
「轰!!!」赤红能量彻底爆发。
整条通道瞬间被血色光芒吞没,庞大压力甚至让肉质墙壁开始龟裂,大量暗红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两只水母疯狂尖叫。
牠们的触手开始被强行扭曲,念力屏障则在魔法能量中一层层崩溃。周围空气像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挤压,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模糊失真。
「不……!」
「魔法师不应该存在!!」
其中一只水母拚命挣扎,触手甚至开始自残般断裂,试图逃离那些缠绕全身的红色能量。
但完全没用,扭曲绞索已经彻底缠死牠们。伴随低沉碎裂声响,两只水母的身体开始高速坍缩。
牠们的尖叫逐渐变形、压碎,最后彻底消失。
「砰、砰!」两团巴掌大的扭曲肉块滚落在地。
那肉块表面仍残留着微弱红光,偶尔还会抽动一下,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整条通道忽然安静了,只剩墙壁仍在微微脉动。苏巧殁呆呆看着地上的残骸,尾巴都忘了晃动。折折尼的光芒则持续不稳闪烁,像还没从刚才那股力量中回神。
苑璃恒沉默几秒,才低声开口。
「……师母。」
芙瑞卡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望着阳光监狱的大门,手中的魔法阵还残留着淡淡红光,而她眼底那股恨意,依旧没有消失。
—
芙瑞卡缓缓收回双手。
原本覆盖整条通道的深红魔法阵逐渐崩散,化作零碎光点消失在空气中。那股几乎压迫感也随之减弱,只剩肉质墙壁仍因残留魔法而微微颤动。
她站在原地,细密汗珠顺着额角慢慢滑落,苍白脸色无法掩饰那份消耗。即使她试图维持平静,双腿仍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苏巧殁坐在苑璃恒肩上,忍不住眨了眨眼。
「芙瑞卡……妳刚刚那招也太夸张了吧。」
她尾巴晃了两下,少见地没挖苦芙瑞卡。
「那两只水母连反抗都做不到欸。」
折折尼则仍飘在旁边,光芒一闪一闪,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画面回过神。他原本以为水母的精神力量已经是高阶生命的象征,但芙瑞卡施展魔法时,那种完全不同层级的压制感,却让他产生某种难以形容的不安。
「这就是……魔法师真正的力量吗……」
他的声音很低。
苑璃恒看了芙瑞卡一眼,微微皱眉。她注意到对方的呼吸节奏正在变慢,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默。
「师母,妳还好吗?」
芙瑞卡低垂着眼帘,像在强行压住什么情绪。深红色光影偶尔在瞳孔深处掠过,很快又被她重新隐藏起来。
「没事。」她淡淡回应,但那声音里仍能听出疲惫。
魏锡臣始终站在旁边安静观察,他的视线停留在芙瑞卡身上数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
芙瑞卡曾经提过,真正的大魔法一天只能施展一次,可刚才那道「扭曲绞索」,无论破坏力还是能量规模,都已经远远超过一般魔法。
甚至连水母的念力屏障都被正面碾碎,那种程度的力量,真的只是普通魔法?
魏锡臣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看得出来,芙瑞卡并不打算解释。从刚才开始,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劲。尤其是在看见那只疑似亲友的脊骨兵后,她像被某种压抑多年的记忆重新撕开伤口。
而现在,她只是强行把那些情绪重新压了回去。
「我们快走吧。」芙瑞卡沉默几秒后,终于重新擡起头。
魏锡臣没有继续停留,他直接举起末日重砲,对准前方那扇封闭的阳光监狱大门。
「退后。」
众人立刻后撤。
「轰——!!!」震耳欲聋的轰鸣猛然炸开。
末日重砲射出的能量正面轰中肉质大门,剧烈冲击波瞬间席卷整条通道。周围墙壁被震得剧烈起伏,大量黏稠液体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肉质大门发出低沉撕裂声,整片门体像活物般扭曲抽搐,最后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缺口,浓烟与碎裂肉块四处飞散。
「恶……」苏巧殁立刻摀住鼻子。
等尘雾逐渐散去后,真正的阳光监狱,终于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肉质空间。
四周墙壁全由蠕动血肉构成,无数粗大纹路在墙面间缓慢流动,暗红灯光覆盖整片区域,与持续不断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超剧烈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腥臭味,像长时间封闭海洋生物腐烂后散发出的湿臭味道。
苑璃恒下意识皱起眉,连魏锡臣都微微瞇起眼睛。
监狱深处,大量肉质栅栏整齐排列,一层又一层延伸出去,数量多得惊人。而那些牢笼之中…
全部都是腐烂或缩水的水母。
牠们的身体明显比正常水母虚弱许多,光芒黯淡,触手无力垂落。有些甚至缩成一团漂浮在角落,像早已失去反抗能力。
「好多喔…」苏巧殁看着那些水母,耳朵慢慢垂了下来。
折折尼的光芒则开始不稳定闪烁,他缓缓向前漂浮几步,目光扫过那些牢笼中的同族。
那些水母,有些曾是战舰的导航员,有些则是旧政权时期的重要成员。牠们曾经是萨摩折战舰的核心力量,如今却像垃圾般被囚禁在这座监狱里。
一只虚弱水母甚至认出了折折尼,牠微微擡起触手。
「折……折折尼……?」那声音虚弱得快听不见。
折折尼停在原地,他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沉默数秒后,他终于低声开口。
「我回来了…阳光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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