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举士
夏五月,曹操巡视颍川军屯。
许下之田引颖水灌溉,自二月军屯至今,许田远近葱郁,绿意盎然。
曹操坐在车上,凝视远近田野,心神大慰。
可苦恼的事情也有很多,朝廷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都在朝不好的一面发展。
赵氏挟持天子,接连杀害朝廷栋梁。
先是同乡羽林中郎将龙亢桓典被贼臣赵彦放纵孙儿打断双腿,公然践踏梁沛士人的脸面。
紧接着济阴董昭被纵火烧死,钟繇与其外甥郭援也因得罪赵氏而遇害。
他的发小、从表兄弟侍中丁冲欲诛杀赵氏,反被赵氏放纵虎贲杀害。
更关键的是,赵氏挟持朝廷北走太原,欲以太原为都。
曹操多少有些慌,现在不怕别的,就怕袁绍发兵走井陉道,击破贼臣赵氏,迎奉天子于河北。
到那时候,袁绍挟持朝廷,一纸诏令召自己入朝辅政,那可如何是好?
不管是自己,还是麾下文武,皆会在朝廷征辟范围内。
兖豫势力,极有可能被袁绍轻易瓦解;就算对抗成功,最低也要缴纳足够的人质。
自己缴纳人质也不是不能接受,以袁绍的手段,肯定上上下下都得送人质过去,否则袁绍不会轻易罢休。
此前分兵让曹洪去雒阳,却被董承、张杨所阻。
当时他也心态不坚定,怕迎来朝廷,无力供养。
现在见了许下军屯的效果,曹操已有供养朝廷的信心。
就怕拖延下去,引发其他变故。
朝廷的诏书,有时候能发挥超乎寻常的作用。
例如前年,李傕控制之下,朝廷发布诏书,任命郭贡为豫州刺史,刘繇为扬州刺史。
当时袁术以孙坚侄儿孙贲领豫州刺史,曹操也刚刚结束
荀彧举士
袁术总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把兵拉出来,例如年初曹洪进兵雒阳时,袁术隔着汝颖二郡,就派将苌奴率兵协助董承抵抗曹洪。
曹洪又不敢强攻见血,只能退兵。
就在曹操巡视之际,一名骑从驱马来报:“明公,荀司马来信。”
曹操心中一惊,接过典韦转递的书信。
铺开帛书,看着上面的字迹,曹操面容悲痛,他的心腹谋主,患病休养在家的戏志才昨夜病重亡故。
他怀疑戏志才是被汝南人投毒谋害,可他没有证据,也不好再发动战争。
戏志才已死,甚至他都没来得及去听戏志才的临终之语,不由遗憾懊悔。
日常生病是正常的,可戏志才堪堪三十六岁啊,比自己还小五岁。
戏志才是谋主,威望颇高,还想着等戏志才病愈后拿主意,出面游说其他人,以支持他迎奉朝廷。
想到自己的年龄,曹操神情越发沉肃。
除去老爹意外亡故,整个家族近世长者很少有人能活到六十五岁的。
将帛书折迭收起,曹操对御手说:“回城。”
“喏。”
御手调转马头,几十名骑从分列道路两边,让开通道。
曹操战车掉头,这些骑从依次跟上,鱼贯而行。
骑从中大半是虎士,尽皆骁猛之士,且多带马匹。
哪怕在许县近郊,曹操也不敢疏忽大意。
袁术这个人打仗的手段不高,但在轻侠之中有很高的威望。
时不时就有人冒出来截杀、刺杀曹操,吃过几次亏后,曹操也就有了防备。
荀彧已做了准备,来见曹操。
曹操稍稍洗漱去了风尘、燥气,坐在主位神情低落:“今军中上下就迎奉朝廷一事争执不休,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
“正有一人要举荐给明公,乃颍川阳翟人郭嘉郭奉孝。”
荀彧端坐,面目俊朗语气温和:“仆已去信阳翟,奉孝得之,自会来军中。明公试问之,如若不堪,仆另寻良人。”
“善。”
讨论完公事,曹操又说:“志才后事,还要劳烦文若用心,其子尚未冠礼,不可荒废学业。丧事完毕,就戴孝入我府中与子修伴读。若因孝礼而坏学业,也非志才所乐见。”
“喏,明公安心。”
荀彧再行礼,有曹操开口,戏志才的儿子也就不需要去坟地结庐守孝了。
结庐守孝,吃寒食,两三年下来,壮年男子尚且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少年。
染病而死的例子也不少,戏志才就这么一个儿子,要看护好。
至于赏赐金钱治丧之类的,则大可不必。
戏志才是个原则比较灵活的人,平定颍川、汝南黄巾贼的战事里,戏志才分到了不菲的财物、耕地。
不怕戏志才家里没钱治丧,怕的是孤儿年少,被族人算计。
真发生这种事情,为了戏志才一族的门风名誉,也为了集体名声考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是惩罚戏志才族人不得出仕,就这些鼠目寸光的东西,也不在乎出仕与否。
见荀彧没有其他要说的,曹操也不好再提。
他很想将荀攸拉过来,可朝廷不在手里,缺乏名义。
曹操对荀攸很有好感,因为荀攸敢在董卓眼皮底下谋刺董卓。
就是性格有些保守,早早求了个蜀郡郡守的职务离开了朝廷。
若不是朝廷使者赵岐往来奔波于荆豫之间,荀攸也在襄阳出面为曹操说好话,否则曹操也很难知晓荀攸的下落。
荀彧是荀攸的叔父,荀彧这里不开口,曹操也不好越过荀彧去征荀攸。
曹操是豫州沛国人,无法担任豫州牧、刺史,自然无法征辟荀攸来豫州做事。
就兖州这边的状态,他征一个豫州人来兖州州部当别驾,你让程昱、其他兖州人怎么想?
迎来朝廷,荀氏才会持续加注。
否则,他这辈子就别想将荀攸征辟过来。
至于阳翟郭嘉……抱歉,曹操此前就没怎么听过这人的名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