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暂且被搁置了。
起因是那个女人的再次到访——之前失踪干货商的妻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眼圈发黑，精神萎靡，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槐琥小姐……求求你们，再去看看我丈夫。”
槐琥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到她面前。
“李大哥怎么了？”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声音发颤：“他……他回来了，但跟以前不一样了。脾气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昨天……昨天他还对我动了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说着，她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青紫。
槐琥的耳朵向后抿了一下。她看着那片淤青，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他以前打过您吗？”
“从来没有。”女人摇头，“他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对我和孩子都好得很。可是回来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
“有时候盯着墙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忽然就发火，就像……就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博士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槐琥身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几个人呢？”他开口问，“李建国之外的那些被救回来的人，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女人想了想：“我不清楚……但我听说，另一个被找回来的人，好像是隔壁的王家妹妹，状态也不太好，跟我丈夫的样子有点相似……”
博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知道了。您先回去，注意安全。如果李建国再有暴力倾向，不要硬扛，先离开屋子，我们会尽快过去一趟。”
女人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槐琥送到门口，看着她走出巷子，面容若有所思。
博士走到她身边，顺着槐琥的视线，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尚蜀那边，可能要晚几天了。”
“嗯，我明白的，博士。”槐琥点了点头，抬头笑着看向博士，“没事的，还是罗德岛的事情更重要。”
抬手拍了拍槐琥的肩膀，博士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重新回到了事务所。
“李建国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槐琥在沙发上坐下：“先去他家里看看。然后去王芳那边。如果情况类似，可能不止他们两个。”
博士说：“我跟你一起去。”
阿主动请缨：“我也去。这事听起来不对劲。人被救回来之后性情大变，不是心理创伤那么简单。”
“好。”槐琥看了他一眼，明白阿是对这事很感兴趣。
“那就一起。”博士点点头，“这也恰好是你的专长。”
三人出门时，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正好，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得格外晃眼。
李建国的家在旧城区边缘的那栋老居民楼里，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现在是白天，看起来要好一些，但楼梯间还是暗，墙壁上的涂料脱落了大半，里面的水泥都裸露了出来。
槐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不在家？”阿有些疑惑，“不应该啊，这个时间。”
槐琥的耳朵转了转，捕捉着门里的声响。随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门开了，李建国站在门里，看得出比上次在仓库里看到的时候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觉。
但他的眼睛却是亮的，亮得不正常，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李大哥，是我。”槐琥说，“鲤氏事务所的，上次见过。您的妻子去事务所找过我们。”
李建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移了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槐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动作像是痉挛一般，看起来难以克制。
“进来吧。”他说，转身走回了屋里。
屋子里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汗味混着什么药物的气息。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药瓶，还有一个没洗的碗。沙发上堆着衣服和报纸，看起来很久没有收拾过了。
槐琥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看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周遭。
“您妻子说，您最近状态不太好。”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建国，“方便聊聊吗？”
李建国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头。槐琥注意到，他的手指还在敲着膝盖。
“没什么好聊的。我就是睡不着觉。在医院的时候就这样，回来了还是这样。”
“除了睡不着，还有别的感觉吗？”博士问，“比如头痛，心慌，注意力不集中之类。”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博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瞳孔仿佛也在颤抖。
“你是谁？”
“我是罗德岛的医生。”博士说，“之前你被救回来的时候，医疗组做过检查。”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但尾巴开始轻轻甩动，一下，两下，三下——和敲击的节奏一样。
“病历？”他忽然笑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嘎吱声，“你们那些病历有什么用？能让我睡着觉吗？能让我不再做噩梦吗？”
他站起身，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袋子……我在里面喊，没人听得见！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槐琥站起身，耳朵向后抿着。她的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李大哥，您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李建国猛地挥手，打翻了茶几上的药瓶。瓶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睛红了，呼吸急促，尾巴猛地绷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阿从后面冲上来，想要拦住他。但李建国的动作很快，他一把推开阿，朝博士冲了过去。
槐琥的动作快过意识，她一步跨到博士面前，挡在他身前。但李建国不是冲着她来的，他的目标是博士身后的那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一把剪刀。
槐琥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但李建国的力气大得出奇。他猛地甩开槐琥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剪刀。
槐琥的瞳孔收缩了。
她可以出手。一拳就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他是平民，是被害者，不是敌人。她的拳头握紧了，却没有挥出去，而是准备着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博士从她身后伸出手，抓住了李建国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准，扣住了关节，让李建国的手无法发力。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已经猛地挥了过来。手里还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把铁勺，划过了博士的手背。
博士没有松手。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阿从侧面绕过来，一把抱住李建国的腰，将他按倒在地。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
李建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眼睛还红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说什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槐琥蹲下来，看着他慢慢平复下来，同时下意识将博士护住。
“李大哥，没事了。我们在这里，有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
李建国的眼睛慢慢转向她，神情渐渐恢复了理智。
“对不起，真的……”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这个是罗德岛的针剂，注射后会有镇静效果。”槐琥说着，向阿示意着，“您先好好休息。”
注射结束后，三人从李建国家出来，走在略显狭窄的巷子里。
“您受伤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皮外伤。”博士说。
槐琥没有接话。她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血珠正慢慢往外渗。
“对了，我包里有消毒的东西。”阿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瓶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