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其实，我一直记得
「瑠伊。」
「嗯？」
「牛奶。」
一盒牛奶被放到桌上。
瑠伊低下头。
草莓牛奶。
她又擡头看向旁边的人。
「……你买的？」
「嗯。」
「为什么？」
「多买的。」
「……」
十二年了。
还在多买。
瑠伊盯着那盒草莓牛奶。
忽然觉得。
这个人某些地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变。
「怎么？」
凪问。
「没什么。」
她把吸管插进去。
喝了一口。
很甜。
和记忆里当然不是同一个味道。
可是有些东西，好像没有差多少。
「欸？」
后方忽然传来声音。
晴人从瑠伊后面探出头。
「凪，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我的呢？」
「没有。」
「为什么瑠伊有？」
「多买的。」
晴人安静了两秒。
「你知道『多买』不是这样用的吧？」
凪转过头。
「知道。」
「那你还——」
「上课了。」
「还有三分钟！」
「那就预习。」
「谁会在下课最后三分钟预习啦！」
凪已经低头翻开课本。
晴人一脸无言。
瑠伊低头喝着草莓牛奶。
忍了几秒。
还是笑了一下。
「雪代同学心情很好呢。」
后面另一侧。
诗乃托着脸看她。
「有吗？」
「有喔。」
「只是牛奶而已。」
「我没有说牛奶。」
「……」
瑠伊默默把吸管咬住。
诗乃笑了。
晴人则像发现什么似地看过来。
「妳脸红——」
「上课了。」
凪再次开口。
「还有两分半！」
「那你还有两分半可以闭嘴。」
「为什么你今天对我特别坏？」
「平常也差不多。」
「更过分了！」
上课钟正好响起。
晴人只好坐回去。
瑠伊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进抽屉。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
照在桌角。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凪。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小小的长椅。
被压碎的饼干。
还有一盒又一盒——
永远只是「多买」的牛奶。
那些事情。
她其实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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瑠伊很会记人。
或者说。
太会了。
只要真正见过几次。
她通常就不太会忘记。
脸。
声音。
走路的方式。
说话时习惯看哪里。
甚至一些很小的动作。
这件事有时候很好用。
文香老师曾经很惊讶她能记得一本几个月前看过的小说里，某个只出现过两次的配角说过什么。
凪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本来就记得。」
当时他只是这么说。
好像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瑠伊其实不太喜欢自己的记忆力。
因为人不是只会记住想记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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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
瑠伊和凪一起走去贩卖机。
晴人被足球社的人抓走。
诗乃则说有事要去别班。
走廊比平常安静一些。
瑠伊走在凪旁边。
「你要买什么？」
「水。」
「只有水？」
「嗯。」
「你早上的牛奶呢？」
「什么？」
「你不是多买了？」
「给妳了。」
「所以根本不是多买。」
「……」
凪按下贩卖机按钮。
矿泉水掉下来。
咚。
他弯腰拿起。
「结果一样。」
「哪里一样？」
「妳喝掉了。」
「……」
完全不是一回事。
瑠伊正想反驳。
旁边忽然有人经过。
只是很普通的两名学生。
不同班。
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
瑠伊也下意识看过去。
陌生的脸。
她很快移开视线。
没什么。
可是下一秒。
走廊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人。
瑠伊的脚步停了。
只有一下。
很短。
短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发现。
那是一名男学生。
不是同班。
甚至不是同年级。
对方正和朋友说话。
隔着一段距离。
侧着脸。
瑠伊看不清全部。
但某个角度。
很像。
胸口忽然缩了一下。
没有理由。
或者说。
理由太多了。
走廊。
笑声。
鞋柜。
被藏起来的东西。
有人从后面拉她的头发。
「欸，她是不是又要哭了？」
「好恶心。」
「不要碰她啦，脏死了。」
声音没有真的出现在走廊。
只是记忆。
瑠伊知道。
可是身体不知道。
手指变冷。
呼吸也变得有一点浅。
男学生转过脸。
不是。
完全不是那个人。
瑠伊眨了一下眼睛。
「……」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
手里忽然多了一瓶东西。
冰凉的。
矿泉水。
瑠伊低头。
凪把刚买的水塞给她。
「拿一下。」
「……喔。」
凪走到她另一侧。
没有问。
也没有看她。
只是很自然地换了位置。
原本瑠伊靠走廊中央。
现在变成凪走在外侧。
那名男学生从他们旁边经过。
什么也没有发生。
甚至没有看瑠伊。
走远了。
凪才伸手。
「水。」
瑠伊把矿泉水还给他。
「你自己不会拿喔？」
「会。」
「那干嘛给我？」
「想换手。」
「你只有一瓶。」
「嗯。」
「……」
瑠伊看着他。
凪已经把瓶盖转开。
喝了一口。
「凪。」
「嗯？」
「你看到了？」
「什么？」
「……」
瑠伊看着他的侧脸。
几秒后。
摇头。
「没事。」
「喔。」
又是这样。
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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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
瑠伊有一点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
她知道不是。
可是记忆一旦被碰到。
就很难只停在一个地方。
她记得很多脸。
太多了。
有些甚至不知道名字。
但她记得。
有人把她的课本丢进垃圾桶。
有人故意踩她的鞋。
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捏着鼻子。
有人把她关在厕所。
有人只是站在旁边笑。
也有人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
她全部记得。
偶尔在街上看到相似的脸。
身体还是会先一步紧绷。
理智总要慢一点才追上来。
告诉她。
不是那个人。
已经过去了。
这里是月城学园。
旁边是凪。
后面是晴人。
凪后面是诗乃。
她不是以前那个只能等对方觉得无聊的小女孩了。
她知道。
可是——
记得就是记得。
不是知道「已经没事了」。
就能全部忘掉。
瑠伊低头看着课本。
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
旁边忽然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她看了一眼。
凪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