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最后几天
最近，学校有点奇怪。
不是突然变得比较好，而是突然变得很认真。
走廊上比以前更常看到老师，午休有人巡视，放学时也会有人站在楼梯附近。以前那些总是「刚好没被看见」的事情，最近好像突然全部都看得见了。
瑠伊坐在位置上，下意识摸了一下侧后方的缎带。
还在。
昨天那三个人想碰，被她躲开以后，今天已经没有人敢再伸手了。
至少那三个人不敢。
其他人甚至不知道，这条缎带有什么特别。
「瑠伊。」
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来一下。」
「喔。」
瑠伊放下笔，起身走出去。
最近她也很常被叫走。
以前被老师叫出去，通常是因为成绩、作业，或者又发生了什么需要她「自己注意」的事情。
现在不太一样。
老师会问她是谁做的、什么时候、发生过几次，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一开始，她还是习惯回答「还好」。
后来被问得多了，她开始会说：
「有。」
「不知道。」
「大概三次。」
「那个人也在。」
「书后来找到了，但是有被撕掉。」
真正说出口以后，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只是有点累。
今天也一样。
小会议室里除了老师，还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大人。桌上放着整理过的资料，其中有一些照片，也有列印出来的讯息纪录。
「不用紧张。」其中一人说，「我们只是再确认几件事情。」
「好。」
瑠伊其实没有很紧张。
她只是想快点结束。
今天有一题，她还想回去问凪。
一张照片被推到她面前。
「这个人呢？」
瑠伊看了一眼。
「有。」
「做过什么？」
她想了想。
「把我的书从楼上丢下去。」
对方记录的笔停了一下。
「几楼？」
「四楼。」
「有没有差点砸到人？」
「不知道。我下去的时候，下面没有人。」
对方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真的不知道吗」，也没有替她补上一个答案，只是把「不知道」写进纪录。
下一张照片。
「这个呢？」
「剪过我的头发。」
「几次？」
「一次……应该。」
「应该？」
瑠伊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次睡着，醒来的时候头发少了一些。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知道了。」
又是这样。
以前她说东西不见了，别人会先问是不是她自己忘了放在哪里。
现在她说「不知道」，对方就真的写下「不知道」。
没有人逼她确定，也没有人替她否定。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不讨厌。
问完以后，老师陪她往教室走。
经过另一侧走廊时，前方有人正在搬东西。
不是普通的移动座位，而是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纸箱。旁边站着的女生，正是刚才照片里的人。
对方也看见了瑠伊。
脸色一下变了。
瑠伊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往前走。
擦身而过时，一道很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是妳。」
瑠伊的脚步停了一下。
老师也听见了。
「妳刚才说什么？」
女生立刻闭嘴。
以前遇到这种时候，瑠伊大概已经走了，而且会走得越快越好。
但今天，她没有。
她摸了一下发间的缎带，转过身。
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她依然记得那张脸，记得那个声音，也记得以前只要对方靠近，她就会先确认对方手上拿着什么。
那些记忆没有因为她住进神谷家就消失。
她也还是会怕。
可是这一次，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不是。」
女生皱起眉。
「什么？」
「不是我。」
瑠伊的声音不大。
「是妳做的。」
「妳——」
老师直接往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
瑠伊愣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需要凪。
也没有需要那三个人。
站到她前面的，是老师。
很晚。
真的晚了很久。
但终于有人站了。
---
午休时，那三个人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现在班上的人好像已经习惯了。
明明三个都不是这个班的人，最近却一天至少会出现两三次。有人甚至已经会在他们探头进来时，直接往瑠伊的位置看。
「喂。」
其中一个朝她挥手。
瑠伊走出去。
「干嘛？」
「听说妳早上看到了。」
「什么？」
「那个要搬走的。」
「喔。」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她应该不会继续待了。」
瑠伊擡头。
「被退学？」
「还没完全决定。」其中一个靠着墙，「反正现在正在处理，其他几个也是。」
「喔。」
「……就这样？」
「不然呢？」
「妳不想知道他们最后会怎样？」
瑠伊想了一会儿。
其实有一点。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很想知道。
谁会被骂。
谁会被处罚。
谁会离开。
那些曾经对她做过事情的人，最后到底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后果。
可是现在，想到今天晚上，她脑中先浮现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有一道题要问凪。
莉娜早上说今晚会做她喜欢的料理。
澪昨天借走了她一本书，答应今天还她。
她的房间里还放着没有看完的书。
抽屉里有几张考卷。
包包里有另一条缎带。
突然之间，那些人的处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
「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三个人安静了一下。
其中一个皱眉。
「还是有关系吧。」
「嗯。」
瑠伊点头。
「可是不用一直想。」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连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以前的她，好像不会这样说。
因为以前除了那些事情，也没有太多别的事情可以想。
「对了。」
其中一个忽然换了话题。
「妳真的要转学？」
「应该。」
「去哪？」
「月城。」
三个人同时安静。
「……月城？」
「嗯。」
「确定？」
「还在办。」
「那不是很远？」
瑠伊歪了歪头。
「从凪家过去还好。」
「喔。」
三个人又不说话了。
瑠伊看着他们。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有。」
「就……」
其中一个抓了抓头。
「不同学校很麻烦。」
「哪里？」
「要找妳很麻烦。」
「有手机。」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好像谁都说不清楚。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虽然不同班，但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想找人的时候，走过几条走廊就能找到；午休可以直接过来，放学也总会在某个地方碰到。
瑠伊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有一天会因为她要离开而觉得「麻烦」。
「那我们去月城找妳。」其中一个说。
瑠伊立刻回答：
「你们又不是那里的学生。」
「放学以后又没差。」
「会被警卫拦吧。」
「那就去神谷家。」
「为什么是凪家？」
三个人再次安静。
「……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