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来时快一些。
走回新通道与旧路相接的地方，席恩又看见了岩壁上的三道刻线。旁边的转角仍和图上相同。他把灯往那里照了照，确认过位置，便跟着前面的人转了过去。
经过先前遭遇蚂蚁的通道时，灯光照见尸体旁多了两只蚂蚁。牠们的触角沿着倒下的躯壳移动，其中一只忽然转向了光。
席恩收低灯，催身后的人跟紧。奥登将盾转向那侧，守在队伍后面，直到拐过弯才放下。
走到能听见外面交战声的地方，罗娜恩先让麦威尔出去。他要把消息送回工会，暂停现行的蚁穴探查任务，拦下还没出发的小队。
莱恩等人在壕沟里遇到一副倒下的担架。
擡担架的士兵被上方滚落的蚁尸压住了腿，另一人站在旁边，怎么也擡不动。奥登把盾塞进尸体下面，巴洛接住擡起的那一侧，莱恩俯身拉人。
那个人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小心——」士兵对着那人喊道，话音未落，一只从坡顶探下来的蚂蚁便翻到了另一边。
他继续往前。
莱恩把士兵拖出来，奥登抽回盾。等他们赶上时，他已经走到下一处壕口。
谁也没说什么。
进城后，罗娜恩没有让他们回工会。
她带着那个人直接去了指挥所，莱恩则以同行证人的身份跟在后面。其余三人留在院外，去找水洗掉手上的血和黏液。
指挥所设在城内的议事厅。巨石砌成的外墙高而厚重，入口深陷在阴影里。莱恩跟着罗娜恩进去，一面巨大的全息地图墙映亮了昏暗的厅堂，城外的防线在光中展开。
几张桌子并在中央，摊着各段防线的纸图。第一军团长凯恩齐格蒙德站在桌边，短发贴着头皮，下颔方正，军服的领口扣得严整。他用指节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
城主李嘉泽坐在另一侧，两颊消瘦，眼下积着深重的暗影。卷起的袖口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边搁着一碗冷掉的汤。莱恩进来时，他还在询问北城能否再腾出几间屋子。
「先停一下。」罗娜恩说。
凯恩擡头，看了看跟进来的人。
罗娜恩把探查经过说完。她没有替那个人保证出身，也没有说自己看懂了地底的装置，只把亲眼见到的部分逐项交代。
「我们走的是侧面的支道，沿途蚁群不多。」罗娜恩说，「下方另有几条宽道，大批蚂蚁沿那里往上走。牠们通到哪个出口，还没查清。」
凯恩将桌上的地图转过来。
「你们看见的那个巨物，位置在哪？」
那人伸出手指，按在两条等高线之间。
凯恩低头看了一会儿。
「在这下面？」
他点头。
「你有什么对策？」
「我去处理牠。牠死后，蚁群会发狂，还能活一小时。这段时间，需要你们守住防线。」
凯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小时从牠死的时候算？」
「对。」
「蚁群突然攻得更猛，也不一定就是牠死了。」凯恩说，「确认牠死了，就给我们讯号，这一小时得算准。」
他转向身旁的军官。
「拿一对传讯石来。」
军官从壁柜里取出木盒，里面并排嵌着两枚灰白的石片。凯恩取出其中一枚，按住中央的凹处。盒里另一枚随即亮了起来。
「隔着岩层也能传。这枚你带着，确认牠死了，就按这里。」
那人接过石片。
凯恩将木盒推到军官面前。
「留下的这枚由你看守。一亮就开始计时，通知各线。」
李嘉泽在这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等等。他是谁？」
房里安静了。
这原本应该是进门时就要问的事，只是他们太久没有听见关于蚁穴核心的确切消息，一时都顺着那个可能性想了下去。
「达伦卡拉门。」
声音从长桌后方传来。
莱恩转头，看见窗旁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那人坐着时便很高，站起来后，头几乎碰到横过窗上的石梁。暗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颈部和手臂露出的皮肤像长久晒过太阳。他身上没有过多装饰，那柄双手剑斜靠在椅旁，剑柄高出椅背，宽厚的剑身在地上投下一道沉黑的影子。
艾梅拉。
莱恩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见他。
窗里进来的光很淡，落在艾梅拉肩上，竟使莱恩想起晴天。一个已经不太容易在班萨克恩想起的东西。
「十多年了。」艾梅拉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他走到那人面前。
两人看了一会儿。
艾梅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老样子。」
莱恩曾经听过达伦卡拉门这个名字。
那时他还没到北方，只在佣兵聚集的地方听人说起。有人说北方有两个不需要队伍的佣兵，别人做不到的事，他们一个人便能做。
后来艾梅拉受了龙旭招揽。
另一个名字，就很少再被提起了。
李嘉泽的目光停在那人脸上，随后转向艾梅拉。凯恩没有开口，罗娜恩则望着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这个看来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就是十多年前名声大噪的达伦卡拉门？
疑问留在众人脸上，但没有人追问。
艾梅拉看了看李嘉泽，又迎上凯恩的目光。
「由我担保。」艾梅拉说，「你安排防线。」
凯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我需要他等到各线准备完成。」
达伦点头。
凯恩转向身旁的军官。
「记。外围小队全部收回，伤者今晚移入城内。先查武器，再查人，不准拿损坏的长矛补足帐上的数目。」
那名军官立刻低头写了起来。
莱恩站在门边，看见凯恩划去了图上几条外围探查路线。其中一条，正是他们今天出城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