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军官把记录翻回前一页。
「二十六面。连仓里的,一共二十六。」
「方才报的是三十一。」凯恩说。
「有五面还没修好。」
凯恩伸手,将纸转到自己面前。军官报数时,他的笔一直停在图旁,这时才落下去,把原先的数字划掉。
「修好再添。少的从哪里补,现在说。」
莱恩往门边让了让。达伦从他身旁走过,停在桌角。艾梅拉把双手剑靠回椅旁,坐下听两名军官争论运盾的车该先去哪里。
墙上的光映着几人的侧脸,防线的细纹一直延伸到高处。莱恩擡头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桌上的纸。上面有些位置已经改过几次,墨迹叠在一起,凯恩得用指甲沿着线往下移,身旁的人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段。
「北城空出来的屋子呢?」李嘉泽问。
「能放下今夜送回来的。」
「明天的放哪里?」
军官没有立刻回答。
李嘉泽翻开桌上的伤者名册。
「先把仓库清出一间。问医师要什么,缺的列给我。」
莱恩望向达伦。他站在桌角,两名军官过来摊开另一张图,很快便挡住了他的半边身子。地下的事暂时没人再问,凯恩还在等运盾的数目。
罗娜恩走到莱恩身旁,目光仍停在桌上几处重画的路线上。
「席恩的图,今天走过的都补上了?」
「洞里改过几处,还有些地方没能看清。」莱恩说。
「没看清的先留着。旧路封了、新路开了,这些得让后面的人知道。」
她转向莱恩。
「让他把图拿出来,我叫麦威尔抄一份,和其他小队带回的记录一起核对。明日各线要用,得知道现在还有哪些路能走。」
她看了一眼厅外,又补了一句。
「明日防线需要人。你们若留下,先别走,等我出来说。」
莱恩点头。走到门口时,他回过身,达伦也离开了长桌。
两人一起走进院子。
院墙外有车经过,轮轴受压的声音断断续续。西面的日光斜过墙头,照着斑驳的石灰,到了水槽边,只剩下一小片亮处。洗下来的灰白碎屑积在槽底,溢出的水沿着石缝流到台阶前。
巴洛坐在台阶上,正用一片薄木刮鞋底。奥登的盾横放在膝上,两根手指穿过松开的皮带,试着把里面那枚钉子顶出来。席恩坐得稍远,灯放在脚边,地图仍没收起。
「再不出来,我要去问他们管不管饭了。」巴洛说。
莱恩在他身旁坐下。
「谈好了?」奥登问。
「得等各线准备好。他下去,我们守外面。」
巴洛擡头,看向跟出来的人。
「你真要自己下去?」
达伦点头。
巴洛手里的木片停在鞋底。他还想问什么,奥登却把盾翻了过来,差一点碰到他的膝盖。
「让些。」
巴洛挪开腿。木片沿着鞋底刮完最后一下,已经软了,他将它丢进旁边的碎泥里。
「他叫达伦卡拉门。」莱恩说。
席恩的笔停了。
「谁说的?」
「艾梅拉。」
巴洛看了看达伦,又看向莱恩。
「这个名字让人很有压力啊,是同个人吗?」
莱恩没有回答。他方才在厅里听见时,也想问同一句话。
「我第一次听见这名字时,还没碰过武器啊。」巴洛说。
他望着那张年轻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低头拿起靴子,将卷进去的鞋带拉出来。
席恩低头,在图角添上日期。
「名字先放一边。罗娜恩要这张?」
莱恩点头。
席恩将纸摊到两人中间,指着新画的几条线。
「这里到平台,我能再走一遍。往下没有。」
他的笔尖停在纸上一处空白。巴洛跟着俯下身,看了片刻,指向旁边一条较粗的线。
「这是牠们上来的那条?」
「看见的那一截。通到哪里,没画。」
「这里这么近,不能接过去?」
「那是在纸上看起来近,实际不是这样。」
席恩把巴洛的手拨开,在两条线之间留出一段空隙。
「不知道就空着。抄走的人不会再来问一次。」
莱恩看着那块空白。地下的斜道像是连到一起,灯一移开,便又只剩下几点蓝光。他当时急着看下面的东西,现在要他说出中间隔了多远,竟也说不准。
奥登终于拔出了那枚钉子。他将皮带反折,裂口张开,里头露出一层发白的纤维。
「得换了。」
「上次不是才换?」巴洛问。
「上次换的是下面。」
奥登用指腹压住裂口,对照了一下手臂的位置。
「借你的刀。」
席恩把短刀递给他。奥登割下坏掉的部分,剩下的长度不够。他试了两次,盾仍贴不到原先的位置,只好停手。
「街口有修皮具的。」莱恩说。
「关了。」
回答的是李忠言。
他从厅旁的门走出来,腋下夹着几张纸。到了台阶前,先看见摊开的图,接着才看清坐在两边的人。
莱恩把膝上的剑往身侧移了一点。
「补皮带的也征走了?」
「人叫去修挽具了。今夜要用车。」
李忠言指了指奥登膝上的盾。
「后院有军械匠。现在过去,还能排上。」
奥登收好断带,将刀还给席恩。巴洛把锤提起来,跟着站起身。
「你的也坏了?」奥登问。
「问他有没有铜箍。」
「下午不是还说用得好好的?」
「现在也好好的。」
两人沿墙走去。奥登提着盾,巴洛把锤换到另一侧,让锤柄避开他的肩膀。
李忠言低头看图。
「这是里面?」
「外面在背面。」席恩说,「墨还没干。」
李忠言本已伸出手,听见这句,便在旁边蹲下等着。莱恩往另一侧坐了些,让他的影子从纸上移开。
「白天那位伤者如何了?」莱恩问。
「人还在军医那里。」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治疗的情况如何。」
李忠言擡眼望向他。
「我出来时,人还活着。其余的,我没问到。」
莱恩垂下目光。过了一会儿,他将图角翘起的地方压平。
「要是有好消息,替我们传一句。」
「你们住哪里?」
「工会后面的院子。」
李忠言在纸边记了几个字。墨干后,席恩把图翻过来,城外几道壕沟露在三人面前。
李忠言找到北侧的出口,沿着往城门的方向指去。
「这里要留给担架。等各线撤下伤者,车再从旁边进。」
席恩看了一会儿。
「今天这段有塌土。」
「已经清过了。」
「两个人擡担架,过得去。车要转进来,这个角得挖开。」
他用指甲点着图上的转折,却没有落笔。
李忠言将自己的纸铺到旁边,对着看了一遍。
「我让人去量。」
他起身时,罗娜恩正带着麦威尔出来。麦威尔在台阶另一头坐下,取出纸笔。席恩把图翻回来,往他那边推,两人低头说起地下几处岔口。麦威尔原先画得很直的一条线,擦去后重新拐了个弯。
「右侧旧石场那段还缺几支小队。」罗娜恩对莱恩说,「我把你们小队安排在那里,另外再找两支小队和你们配合。」
莱恩看向达伦。
青年站在水槽旁,正让开一个提桶的人。那人的桶沿擦过他的衣角,他退了半步,等水舀满,便又站回原处。
「你还是打算一个人下去?」莱恩问。
「嗯。」
莱恩点了点头,转向罗娜恩。
「旧石场那边,我们四个过去。」
罗娜恩叫麦威尔记下。麦威尔在另一张纸上添了几个字,便继续核对席恩的图。
院子后面传来敲打声。巴洛的嗓门隔着一道墙,仍能听得清楚。
奥登从后院回来,盾留在了军械匠那里。他伸出手,让莱恩看掌心几道被勒红的痕迹。
「他说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