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惟终于搞懂对方的意思，吞了口唾沫，开始讲述在深渊中的经历。
顾书诺满意了，随手抽了几张湿纸巾，擦起了楚惟的手。因为听得入神，擦得很仔细，从手臂到手指，指缝也没放过。
用了好几张湿纸巾，纸巾上都是解咒过程排出的血和不知名液体。
楚惟看着眼前跪着帮他擦手的顾书诺，有些恍惚。
顾书诺的身影和母亲再一次重叠，都是这般用最轻柔的姿态，包容了他所有的样貌。
一滴水珠滴落下来，砸在了顾书诺手背上。她错愕的擡头，就见楚惟再次泪流满面。
少年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愿意替他擦手的人。
「很痛吧，」顾书诺握住楚惟的手，轻声安慰，「你很棒，不哭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好的小朋友，连哭都不敢出声，那该有多委屈啊！
楚惟猛的摇头，反握住顾书诺的手。
「不痛，惟不痛的......」尽管胸口憋得发痛，还是挂起一抹笑。
「惟如今已经没有家了，」他咽下了所有的哽咽，小心翼翼道：「除了您，惟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顾书诺疑惑，顾书诺惊讶！
这这这话中有话啊！不会吧！！这孩子真的赖上了啊？！
她表情太过丰富，楚惟看在眼底，急在心里。
忍不住试探的问：「可以吗？」
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顾书诺眉头紧锁，８号不在，没人讨论怎办？
她好像也只能答应，毕竟合约说，客户提出的要求必须接受，除非危及生命。这架式，看起来只是认个好大儿，她其实也不亏，事后还能使唤对方......？
啊呸呸！这可是珍贵的顾客呢！
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轻咳一声：「行吧。」
楚惟一听到这个回应，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两颗小星星。
他迅速站起，在顾书诺面前屈膝下跪，拱手作揖：「弟子楚惟，今日自愿拜入师父门下。承蒙师父不弃，弟子定当刻苦勉励，不负师恩。请师父受弟子三叩首！ 」
顾书诺整个人傻掉，嘴怎么也合不上。她就这么升格当师父了？！
楚惟做了三个标准叩首，直道复位站起，她还是没回过神。
顾书诺好不容易把嘴闭上了，却怎么也做不出反应，两人就这样僵持住。
楚惟神情微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失落垂眼。
「师父是不愿收惟吗？」 说着，又开始流泪，好不可怜。
顾书诺焦虑磨牙，双手抓住头发，焦急道：「我没说要收徒啊！ 你你......误......」
楚惟眼中的光瞬间暗下去。
「是惟唐突了，」他低下头，「惟如今家破人亡，又身负血仇，本就不该奢望太多。」
顾书诺：「......」
不是，她没有这么想，只是只是......唉，算了。
还没等她说话，楚惟又开口：「女神救了惟，又替惟解咒，惟本以为......至少能有个报答的机会。」
顾书诺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插满了箭，名为始乱终弃的箭。怎么那么会说话呢，搞得她是个坏女人似的！真服了！！
「行了行了！！又没说真不收......你赶紧闭嘴！」她伸手给了楚惟一拳，不痛不痒的一拳。
楚惟「疴啊」一声，摀着被打处，一脸释然：「谢谢师父......咳，成全......咳。」
顾书诺一脸「你够啰，再多就杀了你」样，瞪了楚惟一眼，坐回沙发上。靠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心里惆怅不已。
「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过来，脏死了。」顾书诺压着眉心，随意挥了挥手。
「是，师父！」楚惟行了礼，转身时嘴角就挂起了笑，心里美滋滋的。
顾书诺摊在沙发上，总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上个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只有叶琳了。
她有点惆怅，这两个月虽然过着梦想中的生活，但她放不下叶琳，她好想她。
楚惟不久后，换了一件月白色长衫。腰间挂流苏绦带，步履轻盈间，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显得温润如玉，倒符合世家公子的形象。
顾书诺欣赏了一会，在心中称赞老板的眼光不赖，如果能便宜一点，她会更不吝啬称赞。
「过来，我给你检查下身体。」顾书诺说完，在介面上按了按，检测器再次运转起来。
楚惟这次看了十分清楚，有一道光飞向他，进入他的体内。这次没有任何不适，检查也很快结束。
顾书诺看完报告，点头，露出踏实的笑。
体内没有残留诅咒，各项数据也提升了很多。可以说剑走偏锋，因祸得福，真不愧是她的徒弟！
「不错，损伤的穴脉补全了部分，其余的后续再疗养吧。」顾书诺照着报告结语念出，一点也不心虚。
这结果让楚惟喜不自胜，又要下跪，被顾书诺制止：「别动不动就跪，我这不兴这套，伤膝盖。」
楚惟却误会了，心里一暖，改为行礼：「谢谢师父！」
顾书诺扁嘴，不欲多言，提醒道：「你现在是咒胎，能力要再摸索，再搞清楚之前有任何感觉不对的地方都要和我说！」
楚惟听出话语中的凝重，但还是疑惑问出：「敢问师父，何为咒胎？」
顾书诺一噎，这问题挺刁钻的，还好她有８号给的那份数据。
「虫子会经历多次蜕皮，在经历结茧或化蛹，最终羽化而出，」她以生物课学到的昆虫变态过程比拟，「而你，经历了弱小的幼虫期，再到刚才的进食，累积了足够能量后，成就了现在的你。」
「我称之为......进化 ——」她开始忽悠，「咒胎之体，可吞噬世间千万种咒。」
她本来要讲完全变态，但听着怪怪的，话锋一转改成了进化，听着有逼格多了。
顾书诺轻拍楚惟额头，警告道：
「为此，在完全理解能力边界之前，不可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