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场诗:
瞿塘嘈嘈十二滩
此中道路古来难
长恨人心不如水
等闲平地起波澜
(刘禹锡)
列位看官,这回书说的是:那赵玉柔借驸马萧禄元之力,联合寮国大败薛奇,入京师复国后胤,执掌乾坤。至今已四年矣。
夏景天,赵氏女皇升文阿虎为忠勇侯色诱蒙古大公主旭日达娃,岂料二人动了真情成就一段风流佳话。赵玉柔平了蒙古这块心头大患,志得意满。如今唯独担忧薛奇流落民间的后人,令忠勇侯探明那人下落,便将重任交托六皇弟,这位刚满十八岁的小渤海王赵玉承。
却说这一日,正逢立秋时节,镇江府结束了数日阴雨,云开雨住,烈日高温。千家万户洗衣晾被,街市河道热闹非常。
人声鼎沸的正午时分,由打城南进来一支马队,约有十来人,不顾暴晒,打马飞奔,一溜烟够奔北门外的花楼丽春阁而来。
有好事者上前围观,只见那为首的年轻后生跳下马来,大步流星走到丽春阁门前,冲门口迎客的姑娘狂狷一笑,清亮嗓音大喝一声:“管事的何在? ”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莲步而行,款款出来一位妙龄佳人,只见她:薄纱裙,芙蓉面,手打绢扇,皮笑肉不笑,人娇声不娇。正是丽春阁头牌花魁,竹芯是也。她妙目流转,假意逢迎问道:“哟,这是哪家的贵人到了,还不快往里面请?”
边说边打眼观瞧,只见面前立着的这位小青年:身高八尺有余,剑眉桃花目,唇红齿又白。留着短须,更添英武不羁之气。墨发用金丝红绳高高系起,一身月白色短打扮,将那宽肩窄腰长腿衬得愈发嚣张。腰系白玉带,脚踏水色靴。可谓是通身的气派,一水儿的贵气。英俊潇洒,活脱脱一个玉面小郎君。威风凛凛,又似个威武小英雄。
但隐约间不容忽视的隐隐怒意与强装出来的桀骜不驯又是为何?
竹芯上下打量,暗自思忖。面前男子再开口道:“花魁娘子,看够了没? ”
“咳,贵人实在俊美,便似那天神下凡一般,小女子没见识,看呆了。您快往里请,公子瞧着面生,怎知我是花魁?”竹芯回过神来,继续逢迎。
“你的事,爷知道的多了去了。不用进屋,今日前来只为告知于你,薛妙松的初夜,爷拍下了。”男子直接了当。
“啊这……贵人看重,原是薛姐姐的大福气!贵人心急,这拍卖竞价会明晚才开始,您看您要不明日再来?我给您在二楼留那天字第一号的雅间?今日那丫头不见客,您明日请好啊!”竹芯发觉来人不是善茬,开始送客。
男子嗤笑一声,大手一挥,身后一名壮汉跳下马来,径直走到竹芯面前,虎目一瞪,从衣襟内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拉过花魁细嫩的小手,掖了上去,瓮声瓮气说道:“二十万两。今日我家主子便给她赎身。”
竹芯攥着银票,被壮汉身上的男子气息笼罩,倒不是难闻的汗臭,只是这味道侵略性十足,似海浪拍击岩石的气息,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水气,熏得花魁脑中一荡,暗叫不妙!久经风月的俏佳人还是头一次被个男子的气息扰了心神。
强打精神,笑脸相迎,冲壮汉道:“哎呦这位爷,您这未免强人所难了,咱们这拍卖票都卖出去了,若是坏了江湖规矩,我们这丽春阁从此变失了立足之本,您这是砸我的饭碗子啊!这姑娘们可不能丢了生意流离失所啊……”
笑脸上挤出几滴伤心泪,梨花带雨,任谁见了都得心疼腿软。无奈壮汉全然不吃这套,只哦了一声,从衣襟内又掏出一沓更厚的银票,道:“再加五十万两,给你们都赎身,往后别干这脏活儿了,干些正事。”
“不是你谁呀你?啥叫正事?三百六十行 行行出状元!嫌我们脏?你干净是吧?你敢说你从没逛过秦楼楚馆? ”竹芯快被壮汉身上的雄性气息跟手里的银票压成弱势群体了,忙不迭抖擞抖擞精神,开始回怼。
“没逛过。 ”
“没逛就没逛,你神气啥?你敢说你没睡过女人么?你娘子也算!”
“没睡过。没成亲。 ”
“那你敢说你从未肖想过?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我就不信你没自己干过脏事儿?哼!
“没。 ”
男人说罢,将新一沓银票塞进花魁怀里。
“那你就是好男风,有断袖之癖!总之就是你更脏,你你你,你最脏!” 竹芯撑不住场子了,自暴自弃开始撒泼。
“呵。” 白衣小公子冷笑一声,道:“花魁娘子,算了吧,上辈子你就吵不过老霍,这辈子更是没戏。本王劝你识时务,拿钱放人。大热天的,别耽误本王的正事。 ”
“我去你二大爷的!满口胡言!我们这竞拍初夜才是正事呢!你少吓唬人,这江南一带哪来的王?你莫不是要造反啊?哼!土匪! ”竹芯气性上头,骂得正欢,忽听得愈聚愈多的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这位……难不成便是前日驾临的小渤海王? ” 张三说道。
“胡说八道,听闻小王爷的船队此番下江南,是到扬州去拜望五王爷的。 ”李四反驳。
“哟,还真是,我昨日去江边正赶上府台大人接他们呢,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吗? ”王二麻子补充。
“真的假的?你那眼神不会看走眼了吧,哈哈哈…… ” 李四继续反驳。
七嘴八舌闹了一忽儿,也不知是谁带头,忽然间哗啦啦跪下一地百姓,口称拜见渤海王,王爷千岁。
花魁娘子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抱着银票往后一躺,眼瞧着就要晕在门框之上。
混乱中,伸过来一双纤纤玉手,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比花娘龟奴们更先更快,稳稳接住了竹芯。来人扶花魁入丽春阁,交于龟奴照料。转头出门,对着那位爷躬身行礼,淡然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恕不远送。 ”
那俊美无双小王爷眉头一皱,桃花眼一眯,晃了晃神,随即大笑连连:“好!好!好!好一个薛氏女!既如此,洗干净身子,明晚等着爷!哈哈! ”说罢转身上马,带队扬长而去。
壮汉老霍上马追上公子,并驾齐驱问道:“主子,不是讲好了今日了结此事,快刀斩乱麻?咱就这么撤了,为何 ?”
为何?赵玉承扪心自问,也想抽自己俩嘴巴子。
他自大沽口一战被高丽海盗鱼雷炸船击伤后,再转醒过来便是十八岁夏天,受皇姐之命,赴镇江寻薛贼之女那一日。
仿佛,自己这是转生了?想必是,自己上辈子没逃过一劫,终究被那恶女害死了。若不是她于战事关键时刻里通外国,联合罗刹奸细泄露军情,自己怎能气急攻心一不留神就栽到船上?许是老天有眼,怜惜自己痴情错付,给了个重头来过的机会。
赵玉承怀着满腔怒火,再下镇江,就是想要速战速决,纠正前世的错误。
初夜定情是吧?那就直接赎身,避免私下见面被她勾引的机会。
求取逼婚是吧?那就顺水推舟按皇姐的原意,将薛氏送给司马二公子当通房。
里通外国是吧?那就过两年找个由头将她直接问罪……流放罢了。
赵玉承本是起了杀意的,想他傲娇了一辈子的堂堂小渤海王,痴恋罪女,耗尽所有最后换来的是无情出卖!这个不仁不义的渣女!败类!恶人!
可是……还有采薇,那是她生的女儿,是那坏女人给我唯一的礼物。采薇那般聪明伶俐,真真切切是爹爹的小棉袄……这辈子,又会是何人来给采薇当娘呢?自己又可会再有机缘给那颗掌上明珠当爹呢?哎,看在女儿的份上,且饶薛女一命,尽早将她流放,任她自生自灭罢。
赵玉承带着自我感动,一路纠结到了镇江。强装淡然,飞扬跋扈地到了丽春阁门口拍银票。算盘打得好,岂料再见薛女,竟如前世般心神大乱,只得落荒而逃,且待明日。
天,热得反常。老霍见王爷陷入沉思,也不再问。一队人马回到府台衙门休息,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