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KK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像根本没有真正睡着过。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不知道是街灯，还是夏威夷过早醒来的天色。空调在狭小的房间里低低地响着，那张所谓的Queen Bed依旧挤在房间中央，行李箱半开着，昨天晚上从ABC Store买回来的酸奶安静地躺在一旁，像是某种仓促又寒酸的补给。
他们前一晚大概九点多就睡了。
按理说，睡了六七个小时，应该已经恢复一些精神。可那一觉并不踏实。床太小，房间太窄，身体太累，脑子又还没有从长途飞行和第一天的混乱里完全走出来。KK半夜醒过几次，每一次睁开眼睛，都要花几秒钟确认自己在哪里。直到凌晨四点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睡不回去了。
时差让清晨变得很早。
而钻石头山的预约，是六点。
KK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件事本身有点荒唐。昨天他们才刚刚被飞机、酒店、公交、omakase轮流折磨了一遍，今天一大早却又要爬山。可这就是旅行。旅行很多时候不是等你休息好了才开始，而是在你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下一件事推到你面前。
他轻轻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臭宝儿。
臭宝儿还在睡。
她睡得并不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身体还没有完全从昨天的疲惫里解放出来。KK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忍。可预约时间摆在那里，钻石头山也摆在那里，他们提前很久抢到的票不可能浪费。
他小声叫她。
“臭宝儿，该起了。”
臭宝儿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四点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时间和人类活动之间的关系。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爬山……”
KK也想问这个问题。
但他说：“因为六点的票。”
臭宝儿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脸上盖了盖。几秒钟后，她还是慢慢坐了起来。那一刻，KK忽然觉得他们像两个被旅行强行召唤起来的小兵，装备简陋，精神不足，却不得不奔赴今天的第一场战斗。
洗漱、换衣服、收东西。整个过程有一种很轻微的混乱感。不是大事上的混乱，而是所有小事都在提醒他们：第一天没有准备好，第二天也没有完全准备好。他们没有正经的早餐，只有昨晚临时买的两盒酸奶。水也不够。KK一边收拾，一边觉得这样不行。钻石头山虽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高山，但毕竟是徒步，空着肚子去爬，总觉得不太靠谱。
他查了一圈附近还开着的店。
大部分都关着。
清晨五点的Waikīkī，并不像白天那样慷慨。那些白天热闹的商店、餐厅、咖啡馆，此刻都还在睡觉。最后能指望的，只剩下一家已经开门的Starbucks。
KK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钱包，决定自己先出去买点东西。
酒店外面的街道还很安静。远处的天空有一点点灰蓝色，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凉意，和白天那种热乎乎的夏威夷完全不同。KK走在街上，拖鞋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音。路边的棕榈树在昏暗里显得很高，偶尔有车从路上开过，声音很快又被清晨吞掉。
Starbucks并不远，但在陌生的城市里，七八分钟的路也会被拉长。他一路看地图，一路确认方向，心里还带着昨天留下来的那种不必要的紧张感。好像只要稍微走错一步，时间就会来不及；只要稍微慢一点，今天的行程就会塌掉。
等他终于找到那家Starbucks时，里面已经亮着灯。咖啡机响着，柜台后面的店员熟练地准备着饮品。KK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两瓶水，结账的时候看到账单，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十五美金。
两瓶水和一个三明治。
夏威夷确实很美。
也确实很贵。
他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比来时又亮了一些。远处的街角开始出现晨跑的人，有游客穿着运动服往海边方向走。KK忽然有了一点点真实感。昨天晚上，夏威夷对他来说还是一个昂贵、拥挤、让人失望的房间和一顿不值的晚饭；可现在，它开始有了清晨的风，有了路灯下的棕榈树，有了刚刚开门的咖啡店，也有了那种只有在旅行中才会出现的、带着疲惫的期待。
回到房间时，臭宝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买到了？”
“买到了。”KK把水和三明治放到桌上，“就是有点贵。”
臭宝儿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座岛的物价，没有表现出太大惊讶。两个人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确认路线。他们原本考虑过坐公交或者走过去，后来发现从酒店走到钻石头山入口要半个多小时，而且他们又有预约时间，最后还是决定打Uber。
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宽裕。KK一路盯着手机，看车什么时候来，看预计抵达时间，看是不是能在票上允许的迟到范围内赶到。他很清楚自己这种状态有点过度紧张，可他停不下来。昨天晚上去Yasushi的路上，公交车不来、Uber涨价、走路赶时间的狼狈，像某种后遗症一样留在他身体里。只要今天还有预约，他就不自觉地开始担心会不会错过。
Uber司机把他们送到钻石头山隧道外。
那是一条单行车道的隧道，两边的车辆需要依靠信号灯轮流通过。车停在洞口附近的时候，KK和臭宝儿下了车。隧道里透着一点昏黄的光，空气有些闷，偶尔有车从里面开出来，声音被石壁放大，变成一种低沉的回响。他们跟着其他游客一起往里面走，穿过那条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走出隧道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钻石头山的内部像一个巨大的碗，天空还没有完全亮透，山壁在清晨里呈现出深浅不同的绿色和褐色。入口处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验票。KK把预约信息拿出来，心里还在想如果迟到了会不会被拒绝。结果工作人员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轻松得多，甚至还问他们是不是日本人。KK说不是，是中国人。对方于是给了他们一份中文信息册，上面介绍着钻石头山的历史、路线和景点。
那一刻，KK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原来真的没那么可怕。
原来不是每个地方都会像他想象中那样严格。
原来夏威夷很多时候，比他更chill。
他们走进园区之后，没有立刻开始爬山，而是在山脚下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那是KK整个早晨第一次真正坐下来。草地还带着一点湿气，周围有早起的游客，大家说话声音都不大。远处的山路蜿蜒向上，像一条还没有展开的任务线。KK把昨晚买的酸奶拿出来，又把早上买的三明治和水放好。
他们终于开始吃早饭。
酸奶甜得过分。
一个菠萝味，一个草莓味，都甜到像是把水果味和糖直接搅在一起。KK吃了几口，眉头就皱起来。三明治则是另一种极端，火腿和芝士的咸味很重，单独吃有点腻，但和甜得发慌的酸奶放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一种勉强可以接受的平衡。
“这个也太甜了。”KK说。
臭宝儿吃着自己的酸奶，也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真的很甜。”
“这个三明治又太咸。”
“所以刚好。”
KK看了看手里的酸奶，又看了看三明治，忽然笑了出来。
也许这就是旅行里的早餐。不完美，不精致，也不值得推荐给任何人，却因为是在钻石头山脚下吃的，所以多年以后反而会记得特别清楚。
吃完之后，他们正式开始往山上走。
一开始的路比KK想象中友好。路面修得还不错，坡度也不算夸张，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往上走，气氛很轻松。KK甚至觉得，攻略里说的简单徒步大概没有骗人。
但臭宝儿很快就开始觉得累了。
她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