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Waikīkī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房间里还留着前一晚收拾行李的痕迹。Foodland的盒子、Uniqlo的购物袋、摊开的行李箱,都在提醒他们,Oahu的四天已经接近尾声。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要退房,坐公交去机场,再飞往大岛的Hilo。
飞机大概在早上九点半起飞,时间并不宽裕。可KK还是坚持把臭宝从床上叫了起来。
“起来吧,我们去海边。”
臭宝困得不想动:“现在?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来得及。”KK说,“我们这几天根本没好好去过Waikīkī Beach。第一天连沙滩都没踩上,之后每天都在赶行程。第八天回来住的酒店又离这里比较远,到时候还有没有机会都不知道。今天不去,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臭宝在被子里安静了几秒,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酒店。清晨的Waikīkī还没有白天那么热闹,大部分商店关着门,街上只有零星的晨跑者和抱着冲浪板往海边走的人。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让人很快清醒。
他们沿着熟悉却很少真正慢下来看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棕榈树在晨光里只留下深色的轮廓,酒店门口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离开,也有刚起床的游客拿着咖啡往海边走。几天前,KK第一次经过这些街道时,只顾着找公交、看地图和确认时间;现在快要离开了,他才发现,原来清晨的Waikīkī并不喧闹,也不急着向谁展示自己。
走到路口时,Waikīkī Beach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空正在变亮,海面是柔和的蓝。靠近岸边的水更浅,也更透,远处则一点点沉进更深的颜色。沙滩上已经有了一些人,却依然安静。有人坐在长椅上等日出,有人牵着狗沿海边散步,也有人抱着冲浪板,在水里慢慢划向更远的地方。白天那些遮阳伞、游客和喧闹还没有完全醒来,这片著名的海滩难得显出一种属于清晨的松弛。
KK和臭宝脱下拖鞋,踩着细沙走到水边。沙子一开始还是干的,柔软地陷进脚底;再往前几步,颜色变深,脚印也更加清楚。KK回头看了一眼,两串脚印并排留在身后,一直从岸边延伸过来。
第一道浪漫过脚背时,臭宝轻轻叫了一声。
“好凉。”
KK也被冰得缩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说:“这下醒了吧。”
“太凉了。”
她嘴上嫌凉,却没有退回去。下一道浪过来的时候,她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海水没过脚踝,又很快退下去,把脚底的沙子一层层卷走。那种感觉让人有些站不稳,臭宝下意识抓住KK的手,KK也顺势握住她。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海岸慢慢走。
他们没有明确要走到哪里,也没有给这一小段时间安排任何任务。浪来了就停一下,浪退了再继续。偶尔有更大的浪冲过来,两个人便一起往后退,躲开以后又忍不住笑。太阳还没有完全升高,光线很柔,海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亮色,远处的船和冲浪者只是一些很小的黑点。
那几天,他们已经看过很多海。站在钻石头山上,他们看见过完整的海岸线;沿着北岸开车时,海一直陪在公路旁边;白沙滩、Turtle Bay和灯塔trail,也都给过他们不同颜色、不同脾气的海。可直到这个清晨,Waikīkī Beach才不再只是酒店旁边一个总会经过的名字。
他们终于真正走进了它。
臭宝走到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让KK帮她拍照。清晨的光不刺眼,背景里也没有太多游客,原本应该很好拍。可海浪总是不配合。KK刚举起手机,臭宝就被忽然冲上来的浪逼得后退;等她重新站好,风又把头发吹到脸上。连拍几张之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笑,最后干脆不再追求特别标准的姿势,只留下她提着拖鞋、踩在水里回头看镜头的样子。
臭宝也帮KK拍了几张。KK平时更习惯站在手机后面,真正面对镜头时反而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他试着自然地看海,又觉得太刻意,最后索性站在水里笑。照片未必完美,却保留了他当时被浪打湿的裤脚,以及身后刚刚亮起来的Waikīkī。
他们还拍了一张合照。两个人靠得很近,头发都有些乱,脸上带着没睡够的疲惫,身上的衣服也只是为了赶飞机方便穿的,并不是专门准备的海滩造型。可那张照片反而比很多认真摆出来的照片更像他们真正的旅行:有一点仓促,有一点狼狈,却是真的开心。
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处人少的位置停下来。臭宝低头看着海水从脚边退走,KK则回头望向岸上的酒店和高楼。Queen Kapiolani Hotel就在不远处,钻石头山从另一侧露出熟悉的轮廓。第二天清晨,他们曾站在那座山上俯瞰整片Waikīkī;如今准备离开Oahu,他们又站在海水里,反过来看着那座山。
几天的行程像是在无意间完成了一个圆。
第一天抵达时,他们离海这么近,却被房间、公交和晚餐耗尽了力气。后来每天都想着还有机会,总觉得海滩就在楼下,什么时候去都不晚。直到最后一个早晨,时间真的快要用完了,他们才发现,那些看起来随时可以完成的事情,反而最容易被错过。
KK没有对臭宝说这些。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又和她一起站了一会儿。
他很庆幸自己坚持把她叫了起来。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来到这里,这个清晨当然也会漂亮,但记忆会完全不同。后来想起第五天早上,他记住的不会只是一片蓝色的海,而是臭宝刚踩进水里时那句“好凉”,是浪冲过来时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也是两个人明明还要赶飞机,却愿意从紧张的时间里偷出这一小段空白。
他们没有游泳,也没有租冲浪板,更没有在沙滩上躺很久。可他们终于不再只是从街道尽头、车窗里或者山顶上看着Waikīkī Beach。
他们踩过了它的沙。
也一起走进了它的海水。
天色越来越亮,沙滩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晨跑者从他们身边经过,冲浪者已经划得更远,岸边开始出现带着孩子的游客。城市正在从清晨的安静里醒来,而他们也必须离开了。
KK和臭宝最后沿着海边走回原来的位置。临上岸前,两个人又站在水里看了一会儿。KK没有特意说“再见”,只是把眼前的海、天光和臭宝站在身边的样子认真看了一遍,像是想让记忆替相机多留下一张照片。
他们冲掉脚上的沙子,重新穿上拖鞋,往酒店走。
回去的路只有几分钟。
两个人身上带着一点海水,也带着一种终于没有错过的满足。
回到房间以后,节奏立刻从海边的松弛切换回出发前的忙碌。
前一晚买的两大盒poke还剩下不少。Foodland店员装得实在太多,他们已经尽力在夜里吃了一部分,却仍然留下了一顿相当充足的早餐。KK和臭宝把剩下的poke、米饭和切好的水果重新摆出来,坐在酒店房间里,完成了Oahu的最后一次清库存。
菠萝、木瓜和西瓜依然清甜,poke隔了一夜,味道也还不错。早餐没有餐厅和摆盘,甚至有点匆忙,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继续确认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收好。可KK吃着那份poke时,还是忍不住想起第一天的晚餐。
那天晚上,他坐在昂贵却失望的omakase里,心里曾经闪过一句:还不如随便吃一碗poke。
几天以后,他们真的在酒店房间里,用Foodland剩下的poke结束了Oahu的最后一顿早餐,而且吃得比第一晚舒服得多。
有些预言,就是这样以一种毫无仪式感的方式实现的。
吃完早餐,真正困难的部分是重新装行李。第四天在Uniqlo买了好几件T恤,之前在Dole Plan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