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KK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昨晚从Mauna Kea回到酒店已经很晚。那种疲惫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不只是腿酸，也不是开了一整天车以后单纯想睡觉，而像是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落差。从接近海平面的Hilo一路爬到四千米的高处，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把两瓶氧气几乎吸光，又在星空下面舍不得离开，最后再一路从山顶降回来。
睡觉以前，他脑子里还全是云海、夕阳和密密麻麻的星星。
真正睡着以后，身体显然决定把其他事情暂时全部关掉。
所以这一天，他们没有再像第二天爬钻石头山时那样凌晨四五点挣扎着起床。等KK和臭宝真正开始动起来，已经差不多七点半、八点。
窗外的Hilo和昨天一样，潮湿、安静，天空里积着大片的云。
Mauna Kea仿佛已经属于另一个世界。
昨天傍晚，他们还站在云层之上，被风吹得手指发疼；今天重新睁开眼，窗外又变回低矮的树、酒店和阴沉的天空。KK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昨晚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直到他看见桌边那两个几乎空掉的氧气瓶。
是真的。
他们真的上去了。
也真的在那里坚持到了最后。
不过旅行不会因为前一晚已经足够精彩，就允许第二天什么都不做。
今天，他们要去火山。
在KK最早做大岛行程的时候，Mauna Kea和Hawaii Volcanoes National Park一直是两个最重要的名字。一个在岛的最高处，一个指向这座岛最深处的力量。昨天他们已经看见了云海和星空，今天则准备去看看，脚下这座岛究竟是怎样从太平洋里长出来的。
但在真正开进火山国家公园之前，他们还有大半天时间留给Hilo。
大概九点左右，他们去取了当天的车。
经历过Waikīkī那两天租车的隐藏柜台、valet等待和一路赶时间以后，现在再面对租车这件事，KK已经淡定了不少。手续、钥匙、检查车况，把东西放好，再打开导航。这些原本让他很容易紧张的步骤，到了第六天已经逐渐变成旅行生活里普通的一部分。
第一站是Hilo Farmers Market。
KK特意把它安排在这一天，是因为这个市场真正摊位比较多的时候主要是周三和周六，而他们刚好赶上周三。
听起来像一个很完美的安排。
毕竟第二天在Oahu，他们意外撞见KCC Farmers Market以后，留下的印象很好。椰子水、甘蔗汁、日式小吃，还有那种清晨市场特有的热闹，都让那个原本没排进行程的地方成了当天最舒服的意外之一。
所以听说Hilo也有一个很有名的Farmers Market，KK自然抱了一些期待。
真正到了以后，两个人站在市场附近，却多少有点意外。
“就这么大？”KK问。
臭宝也往四周看了看。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当然不是没有东西。
水果摊、小商品、纪念品、蔬菜和一些食物摊位都在，只是和KK脑子里那个“大岛著名农贸市场”的形象相比，现场明显朴素得多。
几天旅行下来，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落差。
攻略里的一句话，有时候会让人脑补出一个巨大世界；真正走到现场以后，却发现那里可能就是一条街、几排帐篷和一群认真做生意的人。
但普通并不等于没有值得记住的东西。
他们看见了荔枝。
荔枝对两个中国人当然谈不上稀奇，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有点亲切的感觉。它不像菠萝和木瓜那样自带“热带旅行”的滤镜，更像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忽然遇见了熟悉的东西。
他们买了一些。
而真正让KK记住Hilo Farmers Market的，是一杯椰奶饮料。
它不是第二天喝过的那种清清淡淡的椰子水，而是更浓、更香，介于椰汁和椰浆之间的口感。第一口喝下去，KK几乎马上想起小时候很熟悉的椰树牌椰汁。
“这个好喝。”
臭宝接过去喝了一口。
“这个真的可以。”
冰冰凉凉的椰香在Hilo潮湿的上午格外舒服。市场本身没有达到他们的期待，可这杯饮料几乎单独把印象拉回来了。
旅行好像越来越经常出现这种事情。
一个景点没有想象中好。
可里面偏偏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人后来一直记得。
他们在市场附近还吃了一顿很扎实的饭。
牛仔骨加烤鸡，再配米饭，是很典型的夏威夷plate lunch。没有漂亮摆盘，也没有第一天omakase那种精致的仪式感，但分量足够，香味也非常直接。
牛仔骨带着明显的甜咸酱汁，肉配米饭很好吃。
只是KK吃了几口以后，又出现了这趟旅行已经越来越熟悉的评价。
“还是有点甜。”
臭宝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不是吃什么都觉得甜？”
KK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
Dole Whip甜。
饮料甜。
很多肉的酱汁也甜。
夏威夷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连原本应该以咸香为主的食物，都能在最后偷偷塞一点糖进去。
不过这顿饭整体还是不错。
烤鸡也很香，两个人吃得很扎实。尤其是经过前一天Mauna Kea那种持续消耗体力的行程以后，这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级料理，一大盘肉和米饭已经足够让身体诚实地满意。
吃完以后，他们发现另一个本来计划要去的餐厅——Pineapples Cuisine——其实就在Farmers Market附近。
距离近得让人有点想顺便解决。
问题是，他们刚刚才吃饱。
“现在肯定吃不下了。”KK说。
臭宝也完全没有再吃第二顿的意思。
所以他们决定先把它放着。
反正离得近。
先去Rainbow Falls。
等逛完瀑布，如果胃里重新腾出一点位置，再回来吃。
这个决定让当天的路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折返。
而Rainbow Falls离Hilo市区确实很近。
车开过去并不需要多久。
这个名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KK还是很期待的。
Rainbow Falls。
彩虹瀑布。
光听名字，脑子里就很容易自动生成一幅画面：热带森林，巨大的瀑布，阳光穿过水汽，一条彩虹刚好横在水流前面。
可真正到了以后，第一件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彩虹。
而是钱。
停车好像要收费，进去看某些区域似乎还要另外付费用。
KK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瀑布的位置。
“就一个瀑布。”
臭宝问：“那还进去吗？”
几天以前，KK可能还会有一种很典型的游客心理。
来都来了。
不进去，是不是亏了？
万一里面特别漂亮怎么办？
可到了第六天，他对这种“必须完成”的打卡感已经明显淡了。
他们已经见过钻石头山，看过古兰尼牧场，沿北岸开过车，站过灯塔trail，更别说昨天才从Mauna Kea回来。
一个瀑布如果需要为了“到此一游”再付一笔不太值得的钱，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
更何况，从外围附近已经能够看到一部分。
两个人走到能够看见瀑布的位置。
水从岩壁上落下来，周围是浓密的绿色。
的确挺漂亮。
KK认真看了几秒。
又找了找角度。
没有彩虹。
再看一会。
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