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哨向:回声》(1v1、H、BG) > 32-不知道
  【黑塔-军部 洗衣房】
  当栗溟那句口音纯正、语调流利的厄尔萨语在安静的洗衣房里响起时,那两个原本神态轻松的男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猛然瞪大了双眼。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娇小、神情淡漠的女孩,眼神里写满了见鬼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个全身布满黑色刺青的男人更是呼吸一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一大步,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妳……」
  一个字才堪堪溢出喉咙,却在下一秒被身边的人拉住。他回过头,看见那双蓝粉色如琉璃般的双眼,瞥向了洗衣房的门口。那紫发男人听见了门外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轻声提醒了他: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时缃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微笑,脚步平稳地跨进了洗衣房。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室内扫了一圈,精准地掠过那两个神色各异的男人,随后温柔地落在了站在烘干机旁的栗溟身上。
  他认出来了,在进小队的第一天,牧苍介绍过,全身刺青的男人是向导,代号彩焕,身边那个比他高出一些的紫发男人是他的哨兵梓湮。
  「哦,主人来了。」
  彩焕迅速调整好表情,挑了挑眉,语气故作轻挑地开口。他重新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大大咧咧地插进裤兜里,那浓重的口音让人无法忽略。
  两人也没多作停留,像是心照不宣般,一前一后地擦过时缃的身侧,转身离开了洗衣房。
  但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梓湮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琉璃般的双眸深深地、极其复杂地回望了栗溟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让人看不透的翻涌情绪。
  时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有出现一丝裂缝,完美得像是一张戴在脸上的面具。他平静地目送那两个可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迈开长腿,缓步朝栗溟走了过去。
  「小宝贝,怎么还在这里?」
  时缃走到她身后,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将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烘衣服。」
  栗溟仰起小脸,精准地对上一双深邃的金眸,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时缃微微一愣。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门前光顾着档案和心事,根本就忘了交代她要拿去烘干,甚至连这事本身都忘得精光。
  「抱歉哪,我都忘记了。」
  时缃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俯下身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栗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刚刚在聊什么?我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
  时缃侧过脸,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栗溟白皙的侧颈上,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上去就像是恋人之间随意而好奇的闲聊。
  「那个全身刺青的人,他教我怎么用烘衣机,然后,他说我长大了。」
  栗溟眨了眨眼睛,一五一十地覆述道。
  「长大了?什么意思?」
  时缃的眸光微微一沉,忍不住追问。他虽然听不懂原话,但从栗溟口中转述出来的含义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这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搭讪,而是意味着……对方极有可能在过去就认识她!
  「不知道,我问他,他还没回答。」
  她眨了眨眼,无辜地望着他,那双黑眸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望着她那双毫无波澜、却直直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时缃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样啊……」
  他低声呢喃着,眼底的暗芒却深不见底。
  时缃终究是没能按捺住心头那如藤蔓般疯长的好奇与不安。他垂下眼帘,几番犹豫后,还是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小宝贝,妳……为什么会说厄尔萨语啊?」
  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时缃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猜想,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也许,这会是解开她那段被高塔重重加密、空白神秘的过去的一把钥匙。
  只要能找到一丝线索,无论那背后藏着多么危险的真相,他都想要替她拼凑完整。
  可是,预想中的线索并没有出现。
  相反地,栗溟在听见他的问题时,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有些茫然地擡起头,那双眸子里写满了纯粹的困惑与不解,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见她这副全然状况外的模样,时缃也微微一愣。
  他在第一时间清晰地感知到了她内心深处那毫无杂质的茫然与呆愣——那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故意伪装的掩饰。
  「……嗯?就是妳刚刚反问那个人的那句……」
  时缃试图提醒她,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栗溟微微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可爱模样,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后半句解释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直白的方式问道:
  「小宝贝,妳知道妳刚刚说的是厄尔萨语吗?」
  闻言,栗溟愣了愣,随后极其诚实地缓缓摇了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
  在那个瞬间,她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开口说了什么语言。她只是听见那个刺青男人用那种腔调说出那句话时,本能地反问了回去。
  看着她一问三不知、全然茫然的纯真样子,时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叮——」
  烘衣机的倒数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发出一道清脆的运转结束提示音。
  沉闷的机器声戛然而止,温热的蒸汽从滚筒缝隙中徐徐散开,空气中弥漫着柔软的织物芳香。
  时缃回过神来,将那些纷乱如麻的猜想与震惊暂时压回心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柔而无奈的宠溺笑容,伸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栗溟有些凌乱的发顶。
  「没事了,衣服烘好了,我们拿了就回寝室吧。」
  他轻声说着,弯下腰,将洗衣篮拿了过来。一双修长的手把烘得热乎乎的衣物一件件整齐地叠好、装进篮子里。
  随后,他直起身子,主动伸出温热的大手,紧紧地将栗溟那只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牵着她一步步离开了温热潮湿的洗衣房,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