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哨向:回声》(1v1、H、BG) > 39-第一次任务
  【黑塔-军部 时缃、栗溟寝室】
  随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触碰,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据如瀑布般在终端萤幕上陈列开来。时缃目光沉凝,修长的手指轻轻向下滑动,但仅仅过了几页,进度条便已经到底了。
  他微微一愣,将下巴轻轻枕在栗溟的头顶上,眉毛不由自主地紧紧蹙在了一起。
  对于一个已经在高塔登录、服役长达十年的S级哨兵来说,眼前这些资料简短得简直不可思议,档案里的记录零星而空洞,除了几次不得不执行的血腥任务外,大半空白得令人心惊。
  如果这里就是她全部的过去,那只能说明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漫长的青春与岁月,大半都是在不见天日、冰冷孤寂的禁闭舱内度过的。
  一股细密而尖锐的酸涩感瞬间在时缃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狠狠揪紧了他的胸口。他忍不住收紧了扣住她的手指,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微微颤抖着指尖,点开了那份他从一开始就最在意、也最想知道的档案——栗溟最一开始的登录资料。
  随着光幕上转动的加载图标,时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而,仅仅过了数秒,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蜂鸣,一道刺眼的鲜红警示框毫无预兆地在萤幕中央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档案损毁,无法读取。】
  看着那行冰冷的血红字体,时缃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却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栗溟的发丝。
  「小宝贝……」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用一种近乎呢喃、极尽轻柔的语调问道:
  「妳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觉醒成哨兵的吗?或者,妳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吗?」
  闻言,怀里的栗溟微微一怔。她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凝视着萤幕上那道刺目的红色警示框,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与空洞:
  「我只记得……我一直都在那片血海里。那时候,血没有那么深,潮也比现在要小只一点……」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努力地回忆着过去,却仍是一片空白。她一直记得自己睡在那副铁棺里,潮一直陪着她,那日复一日相同的景象,曾让她一度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
  「直到有一天,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突然从外面飘了进来。那是我第一次醒来做任务。」
  当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时缃的心脏猛地狠狠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残忍地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太清楚她口中那股好闻的味道,是高塔注射人工合成的高纯度向导素。
  他们以此给她安抚的错觉,好让她能够平静地清醒,成为一件听话的工具。
  时缃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与戾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找着她所说的「第一次任务」纪录。
  根据档案显示,她在高塔正式登录后的第二年,才迎来了生平第一次的强制出勤。那时的任务代号极为冰冷,她被高层派往了局势动荡、战火纷飞的E19区边境地带,任务目标是清剿当地活跃的异国武装势力。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当时的厄尔萨帝国正处于疯狂向外扩张版图、四处征战的时期,战乱频传,硝烟几乎吞噬了整片边境。
  时缃屏住呼吸,快速阅读着那份简短得令人发指的任务简报。官方的纪录一如既往地冷血且敷衍,通篇只用几行字概括了过程,充斥着大量冰冷的伤亡数据与战术代号。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简报的最下方时,一连串刺目的鲜红字体赫然映入眼帘,清楚地记载了她的失控行为,字里行间透着高层当时的慌乱与冷酷:
  『系统计算剂量严重失误,抑制剂未立即起到预期效果,该哨兵发生高度不可控之暴力行为。』
  『精神体绯腹虎鲸对精神力波动毫无反应。对现场大量鲜血展现出极度异常的狂热,直接引发其嗜血狩猎本能,原因不明。』
  『该哨兵于战场引起预期之外的大规模友军及敌方伤亡,特制抑制剂于原定时间延迟足足四十九分钟后方才生效,系统急需重新评估其药物阈值。』
  『判定:未发生典型狂化现象。系统分析其精神力暴走并非精神图景外溢,而是该哨兵极其罕见的异能直接投射。』
  「抑制剂未起到预期效果……?」
  时缃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句,忍不住失声重复了一句。他一直以为,高塔那种高频率、大剂量的药物控制,只是因为漫长岁月以来反复用药导致的耐药性。
  可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身体对抑制剂的需求剂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根本不合常理。
  档案上标示的初期药剂用量,哪怕是成年高阶哨兵也绝对无法承受,而那个时候,她甚至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可想而知,当年在那个血腥的战场上,当抑制剂失效、她的行动彻底脱离高塔掌控时,那些人究竟有多恐慌。
  他们甚至不敢在第一时间贸然加大剂量,只能加派人手试图镇压,硬生生靠着人数堆叠和漫长的时间,直到延迟生效的抑制剂终于压过她的意识,迫使她再次陷入昏睡。
  「小宝贝……妳还记得任务中发生什么吗?」
  时缃心头剧震,缓缓低下头,目光担忧地望着怀里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他一边轻柔地揉搓着她微凉的掌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可栗溟的表情让他微微一愣,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拉回了过去,那是他第一次在隔离室见到她时的场景。当他释放精神触丝、要进入她的精神图景时,她也曾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那张惯常冷漠的脸,缓缓扬起了一抹甜腻而妖异的笑容。那种笑容不带丝毫人类的温度,却透着一种掌控生死、极致纯粹的愉悦。
  她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凝视着他,轻声呢喃:
  「记得,潮玩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