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军部 39楼格斗场】
接连好几天的时间里,栗溟天天都被凌岚那家伙死缠烂打地拉去训练。
凌岚毫不客气地将自己那套堪称魔鬼级的高强度训练清单,硬生生地直接套在了栗溟身上。
栗溟对此不仅毫无怨言,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既然她自己没有意见,时缃也就没有过多干涉,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训练指标顺利达标,便由着两人去折腾。
而今天,正好是特别小队每周例行的固定对练环节。
对练内容是由中央主机系统自行随机设定的项目。今天又是一场对体力与反应极限要求极高的近身格斗。
每到这个环节,凌岚总是场中最兴奋、最坐立难安的那一个。
平日里众人私底下总是变着法子躲开跟这个人形疯狗的对练,如今到了系统强制执行的时刻,这群人自然一个也逃不掉被凌岚挨个拎上场摔了个遍的命运。
不过,就在众人各自散开,正在场边进行拉筋热身之际,训练场厚重的金属大门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牧苍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张大家既熟悉、却又已经好久没有在队里见过的面孔。
那是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休养、如今终于彻底康复归队的烬野,以及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的雪儿。
因为烬野长时间没有进行系统训练,根据军部的规定,必须重新进行基础体能与精神波动的全面评估,以重新判定他的各项训练指标。
牧苍亲自领着两人走到格斗场的边缘,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先行离开了训练场。
凌岚一擡眼看见这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迈开大步迎了上去。他毫不客气地伸出粗壮的手臂,重重地拍了拍烬野的肩膀,那张俊朗的脸上挂满了张扬而肆意的笑容。
他和烬野是同期毕业的哨兵,两人几乎是同一时期被编入军部的,后来又先后被调进了特殊小队。
「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归队,我都快以为你要在医疗部办退休了。」
面对这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凌岚熟门熟路地一把勾住烬野的脖子,手掌毫不客气地将对方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
「……滚开!放手!你这头笨狮子。」
烬野眉头狠狠一皱,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他没好气地擡起手,一把抓住凌岚作乱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试图将这个毫无分寸感的家伙从自己身上扯开。
跟在两人身后的雪儿见状,忍不住捂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她那怯懦温柔的眼眸里透着一抹劫后余生的安心,随即安静地转过身,默默地走到场边排成一排的金属长椅上坐下,和其他几位随队的向导一样,静静地看着场上闹腾的众人。
坐在不远处休息的时缃不经意地一擡眼,正好瞥见栗溟的目光又顺着雪儿的身影飘了过去。
想起栗溟曾经一脸认真地评价过雪儿很可爱,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陈醋罐子般,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男人连小女孩的醋都要吃。
闹腾归闹腾,训练开始后,烬野很快便收敛了神情,上场和队员们切磋起来。
虽然他休养了一大段时间,但身为高阶哨兵的底子还在,一招一式依旧凌厉流畅,整体的表现并没有落下太多。坐在场边的雪儿见他活动自如,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然而,这种轻松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轮换的系统名单刷新时,栗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烬野的面前。
烬野原本正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擡头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虽然在当初那座废弃仓库的夜里,他因为精神过载而昏迷,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看见栗溟的身影,但那股几乎能冻结灵魂的暴戾精神力气息,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此刻,当栗溟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时,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将他拉回了那晚的噩梦。
无数冰冷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席卷了烬野的脑海,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那片冰冷的血海,是如何无情地覆盖、吞噬他的整个精神图景的。
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双腿在原地僵硬,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高跟靴敲击在训练场的地面,发出那清脆而冰冷的「叩、叩」声响,与那晚在废弃仓库里回荡的脚步声简直一模一样。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一瞬间将烬野所有的呼吸与心跳尽数剥夺。
然而,站在对面的栗溟只是微微歪着头,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纯粹的疑惑,见他不动作,她便没有再等,纤细的身形瞬间动了起来,流畅而凌厉地直接发起了进攻。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烬野便被栗溟轻易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种如同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彻底剥夺了他对自己躯体的控制权。
栗溟微微蹙起眉头,漆黑的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直到场边传来时缃温柔而无奈的呼唤声,她才像听到指令般松开了对烬野的箝制。
她站起身,安安静静地走回时缃的身边,乖巧得判若两人。
场边围观的众人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嘲笑,更没有人觉得烬野丢脸,他们都很清楚那晚发生的事情。
能够在精神图景几乎被彻底覆盖的情况下活下来,甚至没有当场精神崩溃、被判定为永久废物,已经远非常人所能及。
而他仅仅休养了短短几周便重新归队,其心志之坚韧早已超乎想像。
烬野有些狼狈、满心挫败地从地上撑起身体,缓缓走到场边休息。
他的暗红色眼眸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栗溟,脑子里一片嗡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险些要了他命的恐怖存在,竟然会和自己分在同一个特殊小队里。
「喂,没事吧?」
凌岚大步走了过来,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随后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身靠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不远处正安静听时缃说话的栗溟身上,眼里没有忌惮,只有习以为常的熟稔。
「……时缃是她的向导?」
烬野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强行压下胸口翻滚的寒意。
他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也专注在精神图景的修复,对于这段时间军部发生的人事变动几乎一无所知。
他见过时缃几次,知道他是自由向导,也清楚那晚是时缃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栗溟竟成了他的哨兵。
「对,很复杂啦,我也不是很懂,反正发生了很多事。」
凌岚擡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烬野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队里发生了一些事,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不过,你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了……小不点其实挺可爱的。」
凌岚索性放弃了解释,直接给出了一个极具个人色彩的结论。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爽朗而灿烂的笑容,重重地伸手拍了拍烬野的后背。
「……小不点?」
烬野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全喷了出来,被狠狠呛了一下。
他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擡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听见这个充满溺爱意味的称呼时,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微微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惹时缃生气,借用小不点要提前跟他报备。」
凌岚一脸认真地叮嘱着,目光一瞥,见系统名单刚好轮到自己上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步流星地朝着场中央走去。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烬野一脸疑惑地望着凌岚的背影,随后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正仰着脸跟时缃说话的栗溟。
……小不点?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称呼跟那个能随手制造出人间炼狱的恐怖怪物半点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