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 军部】
接连几天,整个高塔都因C区异常频繁的精神污染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特殊小队的成员几乎全天候连轴转,一批接着一批被紧急派往C区前线执行清理任务。
相比之下,栗溟这阵子的日子倒是过得规律而平静。
白天,她依旧安分地泡在训练场里;晚上,时缃会尝试继续进入精神图景、修复潮身上的伤口。
然而,那种深入灵魂的灼烧感实在太过痛苦,进度进展得十分缓慢。
甚至到了后来,潮一见到时缃靠近,竟然会凭借着动物的本能开始产生抗拒,死活不肯轻易露面。
日子看似恢复了往常的轨道,可时缃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他总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庞杂的思绪和对栗溟身世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块大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无法静下心来好好梳理这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种全员高度戒备、队员们连轴转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两周。
随后,C区那场闹得人心惶惶的异常频繁污染,竟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了。
数据面板上的红点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整个高塔、军部高层、后勤人员,以及特殊小队的队员们见状,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
唯独时缃,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私下询问了其他小队的成员,得到的答案却出奇一致——大家在执行任务时,根本没有遇到他那天在废墟转角碰到的那种诡异、能穿透精神屏障的特殊污染源。
全都是一些低阶污染残留,只是发生得太频繁、范围太广,搞得大家疲于奔命,连特殊小队都得轮番值勤,协助清除。
又过了好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凌岚像往常一样精力旺盛,每天雷打不动地把栗溟拉去训练场进行高强度对抗,直把她累得一回到寝室,洗完澡只要沾上枕头就能瞬间沉沉睡去。
时缃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然而,就在他渐渐放下戒心的当天深夜,一串刺耳至极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自两人的通讯器里尖锐地响了起来。
【紧急任务】
任务代号:esm-12903952-ss
地点:E22区哨站。
时间:即刻。
人员:向导时缃、沐澄、幽幽、灿猎,哨兵栗溟、凌岚、蛇枭。
事件:E22区边境哨站于七十二小时前失联,该站点负责监控边境异常精神波动。根据失联前最后自动回传的碎片化数据显示,站点内可能遭遇了未知精神污染。调查失联原因,回收站点数据核心,必要时肃清污染源。
当这条高危任务通知跳出来的瞬间,几位收到消息的队员神色皆是凝重。
E 区——那是六年前那场惨烈战争的最核心区域,至今仍是残破不堪、磁场紊乱的未完全收复区。
在地图上,代号的数字越大,意味着地理位置越发偏远荒凉。而 E22 区,则是地图边缘一片杳无人烟、终年被浓雾覆盖的原始边境密林。
时缃目光死死盯着终端上标注的、象征着极度危险的红色任务难度等级,金色的眼眸沉了沉。
而在指定同行的人员名单中,除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外,赫然还夹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向导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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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墨,荒凉破败的古老教堂内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冰冷的月光透过天花板上那道巨大的裂口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惨白的光柱,笔直地笼罩着大殿中央那尊残缺不全的女神雕像。
斑驳的石雕在月色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平添了几分诡异与死寂。
男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满青苔的破旧木制长椅上,身形隐没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靴子的鞋尖在满地碎石与尘埃中轻轻点着,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轻响。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空洞地落在那尊残破的雕像上,出神地发着呆。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四周除了呼啸的夜风和偶尔掠过的夜鸟哀鸣外,安静得可怕,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在这片磁场紊乱的废墟中变得模糊。
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在这里枯坐了多久,只知道耐心正在被一分一秒地消磨殆尽。
空气中原本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早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男人缓缓仰起头,从喉咙深处轻轻溢出了一声无奈而疲惫的叹息。
「……怎么还不出现?」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教堂内回荡,带着几分自嘲与不耐。
这些天来,这座废弃的城镇并非没有动静。
相反的,由于周遭异常精神波动的频繁扩散,希瓦特已经先后派遣了好几批外勤探查小队前来清理。
可每一次,那些被派来的人群中却始终没有出现他心心念念、一直在等待的身影。
一想到这里,男人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坐直了几分。
他一边在脑海中复盘着,一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探入外套内侧温热的口袋中,缓缓掏出了一张被折叠得有些发旧的纸质地图。
地图在寂静的夜风中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那是一张泛黄的希瓦特自治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条废弃的公路、密林、边境哨站,以及被他标为红色禁区的高危精神污染源区域。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那些复杂的等高线与网格缓缓游移,指腹在地图表面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推演,又像是在重新规划一条通往未知的漫长旅途。
最终,他的目光随着停顿的指尖,落在了地图右下角一片被大片墨绿色阴影覆盖的区域。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终年被浓雾与原始植被包裹的边境密林。
「从这里开始好了。」
男人低声自语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窗外的呼啸夜风彻底吹散在空气中。
他微微瞇起那双漆黑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幽深光芒。
随后,他动作轻柔而仔细地将那张摊开的地图重新折叠整齐,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胸口的口袋里,隔着布料贴在心跳的位置。
从长椅上站起身时,靴子踩碎了一块风化的石子。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擡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在月光下斑驳冷清的雕像,唇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希望……接下来的运气,能稍微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