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住所】
清晨,天色微微透出一抹鱼肚白。
黎明的微光穿透窗纱,静静洒在温馨的房内。栗溟在清醒过来的瞬间,第一个感觉到的便是身边那具温热而宽厚的躯体。
她依恋地收紧了环在零腰间的手臂,将脸颊轻轻埋进他的胸膛,轻轻地蹭着。
自从昨晚想起了零就是哥哥之后,她心底最后一丝防备与疏离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再刻意压抑那份想要依赖与亲近的本能,那种被刻进灵魂深处的安全感,让她多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了真正的放松。
零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眸,湛黑的眼底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化不开的柔情。
他低下头,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熟练得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
小时候的她总是这样,极度缺乏安全感,夜里不管睡得多熟,也总是要紧紧抱着人才肯安心,若是不小心做了噩梦,更会在半夜哭着醒来,然后委屈巴巴地缩进他怀里。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栗溟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随后乖巧地起身走向浴室。
不知从何时起,她心底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她开始不自觉地担心自己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实在是不想再看见身边任何人因为她的情绪或失控而流露出伤心失望的眼神。
她走到洗手台前,拿起了牙刷挤上牙膏,伴随着水流声机械式地刷着牙。可就在她无意间擡起眼帘、透过面前明亮的镜子看向自己时,手上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每当她清晨醒来洗漱时,时缃总是会站在她身旁,或懒洋洋地倚靠在浴室门边,用那双温柔含笑的金色眼眸看着她。
她很喜欢看时缃笑,喜欢那双总是映着碎光、仿佛能将世间所有黑暗隔绝在外的眼眸。
镜子里的倒影,不再穿着那身冰冷硬挺的战斗服,而是一条带着温柔居家气息的淡蓝色连身洋装。
现在,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头却莫名空了一下。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被剥离了原本轨迹的提线木偶,身上的一切,甚至是这副安逸平静的模样,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几秒钟的失神后,栗溟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与慌乱,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当她走出房门时,零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客厅等候。
他上身穿着一件宽大舒适的白色连帽 T 恤,下身搭配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与寻常人家的青年毫无二致,清爽而干净。
见她走出来,零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他从沙发上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微凉的小手,领着她走到玄关。
鞋柜被整齐地分门别类,零从最底层抽出一双全新的米白色女用平底鞋。鞋面上还精致地装饰着一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看得出挑选之人的用心。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她换上。当发现尺寸刚刚好时,零紧绷着的心弦才微微松弛了下来。
其实,为了迎接这个可能随时会回来的妹妹,给她准备的东西他每年都会换,但都只能凭着记忆中的尺寸替她准备。
怕她没有合身的衣服能穿,那天带她回来时还特地先多买了几件,不然其实她的衣柜早已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替她穿好鞋后,零自己套上一双简单的白色休闲球鞋,再次牵紧了她的手,推开了大门。
「去买点东西。」
零低声说着,考虑到屋里的存粮大多是长期存放的罐头与干粮,他打算趁着天色尚早,到附近的市场采买一些新鲜食材。
两人如来时一般,由绘在海面上化作一条平稳延伸的黑色石子路。零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轻巧地踏着水面朝港口方向奔去。
那座废弃的港口依旧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零没有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她一路小跑。
他下意识地将她护得更紧,因为这条海岸线的某处,埋藏着他这十年来最不愿触碰、也最痛苦的回忆。
直到远处渐渐传来市集特有的嘈杂人声与此起彼落的吆喝叫卖声,零才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巷口将她轻轻放了下来。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放慢脚步带着她融入了人潮。
这里是距离最近、也是整条海岸线唯一重新恢复了勃勃生机的平民活动区,D8区的海边城市。
栗溟湛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新奇。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夹杂着烤鱼的焦香、香料的辛辣,以及无数陌生而鲜活的人类气息。
四周此起彼落的叫卖声让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牵着零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脚步也微微往他身侧靠拢。
察觉到她的不安,零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将她微凉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拇指耐心地、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抚。
他先带着她走到一个冒着阵阵白烟的小摊前,买了一包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综合海鲜。零用干净的竹签扎起了一颗圆滚滚的花枝丸递到她嘴边。
「吹一吹,小心烫。」
他微微垂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栗溟眨了眨那双圆滚滚的黑眸,这几天跟在零身边,她吃到好多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奇食物。
看着眼前这颗冒着热气、金灿灿的丸子,她凑上前,鼓起腮帮子对着它轻轻吹了几口气,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咬进嘴里。
外酥内弹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鲜甜的滋味瞬间充满了口腔。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把食物塞满食囊的小仓鼠,看上去生动而可爱。
零就这样一边投喂她,一边带着她穿梭在各个生鲜摊贩间挑选蔬菜与肉类。
栗溟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嘴里几乎没停过,一双眼睛好奇地在周遭的摊位上转来转去。
看着零专注地挑选着最新鲜的水果,又认真思索着今晚该拿哪条海鱼来清蒸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开口问道:
「我们以前也会这样吗?」
闻言,零挑选鱼获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直起身子,将目光从摊位上移开,温柔而深情地落在栗溟那张仰起的精致小脸上。
「没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那神情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与快乐。
听见这个答案,栗溟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茫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我们……以前都在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几秒。
零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微微僵住,挑鱼的手僵硬在半空。他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摊贩的鱼盆上,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中。
见他突然不作声,周遭的喧嚣仿佛也在此刻远去。栗溟很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乖巧地静静陪在他身边。
她暗自想着,或许有些记忆,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去拼凑、去想起来吧。
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她不再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跟随着他的步伐。
不知又往前走了多远,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市集边缘、准备折返回程时,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圆滚滚的小东西,轻轻抵在了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栗溟下意识地张开嘴,任由那颗糖滑进嘴里。
那是一颗酸酸甜甜的水果硬糖,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十足的糖粉,瞬间化开在舌尖。
见她吃下,零自己也从糖盒里拿出一颗塞进嘴里,舌尖轻轻顶着腮帮子里的硬糖。
「以前,我会想办法带礼物给妳。」
零微微俯下身,深邃的黑眸温柔地凝视着她,含糊不清地开口。
「书、糖果、娃娃……妳每次都会笑得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