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住所】
午后,日光渐渐西斜,海风里夹杂着几分微凉的惬意。
栗溟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望着头顶那柄色彩斑斓、正迎风微晃的阳伞,一时间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本能地撑起上半身想要坐直,却因为动作太急,惊起了一捧细碎温热的沙子,不偏不倚地飞进了她的眼睛里。
一阵刺痛袭来,她下意识地痛苦地闭上双眼,本能地擡起手想去揉搓。
「别动。」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地半途截住了她的手腕。伴随着零低沉温和的嗓音,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无声无息地覆了过来。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他微微凑近,耐心地用指腹极轻地拨开她湿润的眼皮,随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眼膜,一点点将那些刺痛的细沙给吹了出来。
「有没有好点?」
零直起身子,看着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无奈地勾起嘴角。
他顺手拉起她的手掌,将那团冰冰凉凉的绘放进她掌心。绘立刻乖巧地在她身上欢快地滚动起来,用它那黏糊糊却柔软无比的身躯,将她头发与身上残留的细沙一点不剩地全吸附干净。
栗溟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眨了眨那双恢复清明的黑眸,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怕妳被太阳晒伤,也怕妳醒来中暑。」
零淡淡地解释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带着她往回走去。
「走吧,天色不早了,陪我准备晚餐。」
他侧过头,湛黑的眼底满溢着化不开的温柔。
两人回到屋内,栗溟先回房换了一身舒适干净的居家服,随后便安安静静地踱步到厨房,像条小尾巴似地跟在零的身后帮忙。
零耐心地教她洗菜。他先示范着将翠绿的菜叶一片片细致地剥下来,放在水龙头下用清水轻柔地搓洗掉泥土与杂质。
栗溟站在一旁看了一遍,便聪明地接过了这个差事,认真地在一旁清洗剩下的蔬菜。
而零则转过身,熟练地处理起今天在市集买回来的新鲜海产。
他先将蛤蜊放进加了盐的水里让其吐尽泥沙,随后取出一把锋利的薄刃刀,细致地剔除鱼肉里细小的刺,再将整块鱼肉切成薄片。
紧接着,他又俐落地去虾腺、去鱿鱼内脏,把所有食材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白瓷盘里。
最后,他搬出一个大号的深口汤锅,加满清水放在炉火上加热。
零先往滚水中投入了几块番茄与高丽菜熬煮清甜的汤底,随后挖了两大勺金黄浓郁的味噌酱化进汤里,顿时,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此时,栗溟已经洗好了所有的蔬菜。
她无意间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水盆里一只还在张牙舞爪、活蹦乱跳的大螃蟹上,眼底满是好奇,忍不住伸手想去戳戳牠坚硬的外壳。
起初零见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还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下一秒,那只胆大包天的螃蟹竟然猛地挥起大鳌,狠狠夹向她白皙的手指!
「嘶——」
伴随着栗溟倒吸一口凉气的轻呼,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那只大螃蟹的硬壳,一阵轻微的精神力波动,毫不留情地夺去牠的意识。
「疼不疼?」
零立刻转身,紧张地抓起她的手掌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见她只是白嫩的指腹微微泛红,并没有破皮流血,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随后,零将准备好的卡式炉架在客厅的木质餐桌中央,把那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味噌汤底端了上去,再将摆满各类精致海鲜与蔬菜的盘子一一围绕着炉子摆好。
他拉开椅子在栗溟身旁坐下,顺手递给她一副干净的碗筷。
零熟练地将食材分门别类地推进汤里,侧过头柔声哄着。
「这简单好吃,叫做火锅,妳把想吃的东西往里面丢,等它熟了就可以了。」
他宠溺地伸手揉了揉她乌黑柔顺的头顶,顺手将刚才那只「罪魁祸首」的大螃蟹第一个扔进了翻滚的汤里。
栗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用筷子夹了一片娃娃菜丢进汤锅里,随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锅中上下翻滚的热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没过多久,零用公筷夹了一片吸满汤汁的鲜嫩鱼片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
栗溟夹起鱼片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下一秒,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瞬间迸发出惊艳的光彩。
「好吃吗?」
零斜过身子,连语调都不自觉地放轻。
看着她连连点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可爱模样,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不断将煮好的蔬菜和贝类夹到她碗里,看着她像个小饕餮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两人安静地享受着晚餐,屋子里只有汤底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许久,零主动打破了沉默。
栗溟正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耳边便传来零温柔而认真的声音: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跟我说,心里有疑惑想问什么也都可以问我……我保证不会不回答,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想。」
零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碗筷,微微侧过身子,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随着年龄越长大,她话就变得越来越少,总是让他莫名地感到心慌。
听见这番话,栗溟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视线,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鼓起勇气般,小心翼翼地擡起头,小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哥哥……我们以前就住在这个海边吗?」
见她终于肯主动开口,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大半。他从锅里捞起几只煮得通红的鲜虾,一边动作熟练地动手剥着虾壳,一边温声回答:
「不是,我住这里,是因为远离人群,还有……海很漂亮。」
零轻轻摇了摇头,将剥得干干净净、沾着鲜美汤汁的虾肉递到她嘴边。
他没有说,对面那片废弃的海岸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在哪里?」
她毫不犹豫地张口吃下,含糊地嚼着虾肉,追问道。
「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已经没有了。」
零继续剥虾,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栗溟默默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她这一天一直在脑海里翻找,却始终想不起零口中那些关于上课、关于语言的细节。
她本来天真地想着,若是能回到他们过去真正的住所,或许就能想起所有的过去。却万万没想到,连那个地方本身都已经不存在了。
见她精致的小脸上流露出苦恼与失落的神色,零体贴地将一整盘剥好的虾肉推到她面前。
他起身进厨房洗净了双手,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凉香甜、带着浓郁奶香的特调奶茶放在她手边。
心情不好或者感到苦恼时,只要喝上一口甜的东西,阴霾就会烟消云散,这是他这十年来在孤独中摸索出来的温柔习惯。
零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腿交叠,手肘懒洋洋地撑在木桌上,用手掌托着自己俊朗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复上她的头顶,像安抚小动物般轻轻揉了揉。
「妳那天想起来那个蓝紫色眼睛的人,以前妳都喊他贰哥哥。」
这是零第一次,主动向她提起以前的事情。
闻言,栗溟猛地擡起头,原本黯淡的黑眸里瞬间浮起一丝错愕,认真无比地盯着他。
「他……比我们笨,但是长得很好看,而且……他唱歌的声音很好听。」
回想起那个早已死在时光深处的身影,零一向冷硬的眼角眉梢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挚的笑意。
「他有一头紫黑色的头发,很特别,平常看上去是黑色的,但是站在灯光底下,就会泛起流动的紫色微光。」
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