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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他在训练中的表现越来越好。
那些对手部精细度要求极高的任务,现在对他而言轻而易举,甚至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在短短时间内与上校合力拼完一幅上千片的巨大拼图。
偶尔,当他在下层完成那些血腥的「玩具」游戏后,上校总是会兑现承诺,温柔地带他去浴室洗净身上的血污,细心地陪他泡热水澡,最后塞给他三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几个月下来,那种原本令人窒息的恐惧竟被扭曲成了一种隐秘的期待,甚至让他在某些时刻,会盼望着上校带他再次搭乘那座通往地下的电梯。
然而,与之相对的,却是另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始终无法克服身体检查带来的折磨。每当那个日子逼近,那种仿佛要把灵魂撕裂的电流痛楚便会化作实质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越往后哭得越惨、越绝望,哪怕检查结束后被哥哥紧紧抱进游乐室里,他也只是像个破碎的娃娃般缩在零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他想听哥哥的话,也记着上校「不能让哥哥担心」的叮嘱,可身体残留的应激反应却不受控制。
每当检查日临近,他的双腿就会止不住地发抖。久而久之,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甚至在随后的几次地下狩猎中,潮的表现都变得愈发暴虐、嗜血。
零不是没有发现妹妹的异常。相反地,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疼得如同刀割。但他小小的脑袋,面对这样深渊般的困境,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这天,刚结束一场痛苦至极的身体检查。零将哭得近乎脱力的他抱回游乐室,安顿在书柜前的木椅上。
他小小的身躯死死缩在哥哥怀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滚落,濡湿了零胸前的衣领。
无论是平时最爱的绘本,还是那些彩色的积木,此刻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他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把自己深深埋进这唯一的温暖里。
「……哥哥念故事给妳听,好不好?」
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微微低头看着怀里泪痕斑斑的妹妹,黑眸里满满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自责。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零一言不发地抱着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笨拙而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配合著身体轻微的摇晃,试图给予他一丝安全感。
良久,零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动作轻柔却坚定地站起身来。他将娇小的零伍稳稳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游乐室。
零的步伐迈得很慢,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决绝。
身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怀里的零伍疑惑地擡起泪眼,却正好看见哥哥正死死咬着下唇,绷紧了那张稚嫩却冷峻的脸庞。
直到零停下脚步,将他轻轻放了下来,改为紧紧牵着他的手。
零的手心里全是被冷汗浸湿的湿润感,眼眶边缘红得刺眼。零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投向前方——那是依希朵上校的办公室大门。
他不解地眨了眨泪湿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哥哥擡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叩、叩。」
很快,房门从内部被拉开。依希朵上校站在门后,看见门口相依的两个孩子,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完美而温柔的笑脸。
「怎么了呀?」
她轻声开口,微微俯下身,目光在零紧绷的脸和零伍红肿的眼眶之间流转。
「上校,我想请妳帮忙。」
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此刻的零不再颤抖,语气平稳得可怕,甚至连那张脸也复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成熟。
上校静静地凝视着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赞赏。她没有问需要帮忙什么,仿佛早就将他们的来意看穿了一般,轻轻勾起唇角:
「好呀。你知道规矩的,零。」
「让零伍忘记检查身体的痛苦,我需要做些什么?」
零语气冰冷而坚决,没有一丝犹豫,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当作筹码摆上了谈判桌。
听到这话,上校直起身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双臂环胸,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两个瘦小的身影,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满载着近乎溺爱的温柔。
他什么也听不懂,只是茫然地看了看哥哥,又不安地转头看向笑得温柔的上校,下意识地把哥哥的手攥得更紧了。
「很简单,你们两个以后的语言课到我办公室来,我亲自教。」
上校轻声说着,擡起纤细的手,温柔地摸了摸两人的头顶。随后,她半蹲在零的面前,双手轻轻捧住零的小脸,指腹极其温柔地摩挲着。
零完全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或许是要被送去执行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或是承受更可怕的实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上校开出的条件竟然会这么简单。
简单得让零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上校我啊……特别喜欢零伍,再来就是零,上校想要亲自当你们语言课的老师,嗯?」
上校笑得如同春风般和煦,语气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空气中那股薰衣草的香气愈发浓郁,渐渐带上一丝让人头晕目眩的甜腻。
零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让上校将零伍牵进了办公室里,而他则是乖巧地在门外等待。
办公室内,上校将他抱了起来,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温热的大腿上,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际。
「零伍呀,妳有一个好哥哥呢。」
上校微微低下头,语气宠溺得不可思议,修长的指头轻柔地梳理着他的长发,眼神里满是慈爱。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用力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回答。
就在这时,他微微吸了吸鼻子,上校身上那股薰衣草的香气突然变得无比霸道,浓郁得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了起来。
他不安地眨了眨眼,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
「零伍乖,看着我的眼睛。」
上校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扬起小脸,直视着她那双如宝石般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水蓝色眼眸。
「记住哦……每一次药剂过后,妳就会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
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道催眠的咒语,伴随着浓烈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深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上校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脑海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脆的玻璃碎裂声,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正在落下。
紧接着,后颈处传来一记微不可察的刺痛,伴随着冰凉的药液被缓缓推入体内,他紧绷的身躯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靠进上校的怀里。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而在那片下沉的黑暗中,他的脑海变得无比沉重晦暗,却又诡异地干净清明。
从此之后,抑制剂成了他记忆的锁,牢牢地、死死地让那些回忆沉没在脑海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