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蒸气模糊了浴室的镜面。我一边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一边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我会对顾星研这么在意？我对她的感觉有到这种程度吗？也可能是我现在钻牛角尖，把这种感觉放大了就是了……
认真回想起来，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怎么想都不可能先跳到「朋友」那一层。首先，她是学生会长，我是书记，这是上下属的职务关系；其次，她是二年级的学姊，我是一年级的学妹，这中间还隔着一条年级与辈分的界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绝对不可能一开始就把对方当成普通朋友来看待。
……不对，现在纠结这个根本没用啊。
这意义在哪？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宝贝，怎么今天洗那么久？快出来吃东西啰，妈妈今天烤了小蛋糕哦！」门外突然传来妈妈曹欣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等一下就出去！」我提高音量回应。
关掉水龙头，我擦干身上的水珠，继续在脑海里翻腾着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
每次只要一想起顾星研，胸口就会涌起一股奇妙的发痒感；而看到她被别人邀约、被其他人包围的时候，胸口又会忍不住涌现一股占有欲，就像自己最珍贵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貌似符合了喜欢的因素，所以这代表着……喜欢吗？
说到底，我甚至都还不能说自己真正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平时对谁都态度平等，对遇到困难的人施以援手，面对艰巨的任务也总是积极面对；但偶尔在没人的时候，只有我和她独处时，却又会露出那种带着恶趣味、略带调侃意味的微笑。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她是本性如此，还是只是对人下菜碟？是骨子里勇敢，又或者只是嘴硬而已？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表象，其实我根本还没资格说自己了解了顾星研？
不了解一个人，也能算是喜欢吗？
……不对，谁规定一定要了解对方才能喜欢的？
可是，我连她真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清楚。每次看见她对别人露出笑容，我却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不舒服。
真是奇怪。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胖企鹅娃娃，就算我根本不了解它的材质，也总是很珍惜它，每天晚上都要紧紧抱着它才能入眠。可是……如果对象换成顾星研，虽然会忍不住想注视她，但看着她安静睡觉的样子，我好像并没有那种「想抱着她入睡」的欲望。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这难道只是一份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吗？
那我平常又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捉弄她？不，占有欲跟捉弄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说到底，明明是我自己说想要捉弄她的，怎么到头来，反而被她弄得心烦意乱……
话再说回一开始，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我好像知道了，说不定我对顾星研的感情，根本无关乎于喜不喜欢，我只是想了解她是谁，真实的——
「宝贝？你该不会在浴室睡着了吧？还好吗？」门外再次响起妈妈担忧的声音。
「我等一下就出去啦！」我提高了音量。
擦干身体、涂上身体乳、换上一套舒适的睡衣后，我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客厅的桌上摆着刚出炉的小蛋糕，我随手拿了一个，转头看向妈妈。
「不要掉碎屑到睡衣上哦。」妈妈提醒道。
我咬了咬下唇，压下内心的纠结，冷不防地开口：
「欸，妈……我问你个问题。如果脑海中老是忍不住想着一个人，那代表着什么？」
妈妈正在收拾桌面，动作微微一顿，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啊？宝贝，你一直想着一个人吗？很在意？」
「对啊……从最近开始的。」我轻轻点头，「感觉可能不是在意吧，就是，怎么说呢……只要感觉离她近的时候，心跳就会变快，很想要靠近她。」
「哦——」妈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对方是谁啊？」
「……学生会长。」
「天哪，学生会长？那她喜欢你吗？」
「感觉应该……不喜欢吧？我想我和大家差不多吧，因为她对每个人都满好的。」
「嚯，学生会长还是个花花公子啊？」妈妈挑了挑眉，「那你找其他的不行吗？」
「不过，我对会长大概不是喜欢的感情。」
妈妈却像是完全抓错了重点，随意地挥了挥手，露出一副「年轻人真会玩」的古怪表情调侃：
「宝贝你怎么说话跳来跳去的，妈妈没听懂，但你要是喜欢就试试看，反正不要给我搞出什么未婚先孕，都在我的允许范围内。」
「我和会长大概想搞也搞不出来吧。」
她满脸惊疑地眨了好几下眼睛，一时间没跟上跳跃的逻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刚刚在浴室想着这个，但是想不明白。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感觉胸口闷闷的……算了，不吃蛋糕了，我去楼上待着了。」
我把小蛋糕放回盘子里，拍掉手上的碎屑，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发尾打转。
妈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你这蛋糕都捏成这样了，要怎么处理啊？算了，这还算是小事……这给老公吃好了……记得早点睡哦，宝贝！」
---
我的房间在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旁边是电脑桌，墙面上钉着两个爸爸亲手做的悬空木柜，里面塞满了我收集的各种娃娃、小说和可爱玩偶。
我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空无一人时，刚刚的想法与奇思妙想又重新流入我的脑海中，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会长也是女生吧？女生的房间应该都长得差不多吧……也就是说，我现在等于在会长的房间吗？」
「一这么想就感觉好怪，我竟然在别人房间什么的……明明我就在自己的家中。」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觉得奇怪，脸颊也开始发烫。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从柜子拿出那个习惯抱着的胖企鹅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稍微缓解了身上的燥热，随后捏着企鹅的脸：
「会长你知道吗？其实你就跟这个企鹅一样呆呆的，只是一个笨抱枕而已，竟然让人这么烦恼，罪大恶极！」
「看我的……」
我把脸埋进娃娃里，喉咙干巴巴的，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顾星研……我想要抱抱。」
「……啊，好舒服。」
眼皮变得好沉。
「……啊……灯好亮……懒得关了……」
「好舒服……」
「研研……我想要抱抱……」
……顾星研，你别太嚣张，只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老是被我一捉弄就轻松溃败的你，我怎么可能输。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个嘴硬的呆头鹅，不过是想看你撕下所有伪装的一面罢了。
还什么高冷女神、太阳女神，你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就算你真是女神，那我也要变成恶魔，把真实的你摊开出来……给我等着瞧……看我怎么……
带着就连自己都不懂哪里来的对抗意识，意识渐渐变得沉重，我终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天花板上那盏原本亮晃晃的吸顶灯竟然已经熄灭了。
「……咦？灯怎么熄了。是爸爸还是妈妈帮我关的吧？我是怎么睡着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朝床头柜摸去。就在这时，身边的手机萤幕突然闪了一下，亮起了光芒。
解锁一看，时间是凌晨一点多了。
而就在画面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条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收到的未读讯息，发信人是——顾星研。
点开一看，讯息内容简短得让人抓狂：
「陈忆柔你睡了吗，方不方便说话？」
看着这则隔了快两个小时的讯息，再看看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的时间，我忍不住在心里直犯嘀咕：
「为什么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