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伟峰站在陆宗山身侧,面色铁青,眼神怨毒。
自从琵琶谷一战,陆景云立下军令状,以少胜多大败川军,又在西和县历经数月,打出六口自流井,救活数万百姓,父亲陆宗山对这个次子愈发倚重,陇南的军政大权,渐渐全部向陆景云倾斜。
他这个嫡长子,原本是内定的镇守使继承人,如今却被彻底架空,成了府中可有可无的摆设,看着陆景云声名鹊起,心中的嫉恨与不甘,早已快要溢出来。
听到脚步声,陆宗山抬眼,目光落在快步走入堂内的陆景云身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倚重,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次子,自从潜心钻研气象、地理、军事之后,仿佛脱胎换骨,谋略、胆识、手段,都远超常人,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景云,你回来了。”
“陕西张使者前来,商议以粮换地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你怎么看?”
张谦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陆景云拱手行礼,
“二公子年少有为,火烧川军、甘泉救民,威名传遍西北,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家主帅诚心与陇南结盟,愿以陇东三水、灵台、崇信三县,换取陇南两万石粮草,解陕西眼下的燃眉之急。”
“此后陕甘两家,永结盟好,互不侵犯,共同抵御中原各路军阀,不知二公子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诚意满满,实则暗藏心机,一心想尽快促成此事,拿到粮草回去交差。
陆景云缓步走入堂中,目光淡漠,径直走到桌案前
“两万石粮草,换三县地盘,张使者这笔买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好处都算到自己头上了。”
张谦脸上的笑意一僵,心中暗道不好,这陆二公子,看来不好糊弄。
“只是我想知道,刘大帅眼下军心涣散、民变四起,连麾下士兵都管束不住,四处哗变,乡镇暴动不断,即便我把两万石粮草给你,你能保证陇东三县安稳交割?”
“能保证刘大帅日后不会背信弃义,挥兵进犯我陇南地界?”
一连串的质问,直指要害,张谦面
“二公子多虑了!”
“我家主帅一言九鼎,向来说一不二,交割地盘的文书,可立下字据,邀请各路乡绅、周边军阀作证,绝无反悔可能!”
“眼下陕西缺粮,不过是一时之困,待粮草到位,军心自然稳固,陕甘结盟,强强联手,方能共同应对中原各路军阀的觊觎,对陇南而言,亦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一时之困?”
陆景云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抬手猛地将一叠厚厚的情报拍在桌案上,纸张散落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全是陕西各地旱情、民变、兵变的详细记录,精准到各个县城、各个军营!
“张使者怕是忘了,西北大旱,早已是板上钉钉,今年的干旱,不过只是开端!”
“未来两年,陕西境内滴雨难下,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就算给你十万石粮草,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他向前一步
“刘镇华哪里是想真心结盟,分明是想拿陇东三县做诱饵,换得我陇南粮草苟延残喘,待他稳住阵脚、恢复兵力,便会立刻挥兵南下,抢夺我陇南粮草、水源,扩张地盘!”
“你当我陆景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
这番话,字字诛心,精准戳穿了刘镇华的所有盘算!
张谦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冷汗涔涔,浸湿了身上的锦袍,双腿微微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陆景云所言,分毫不差,正是刘镇华的真实阴谋。
陕西境内的旱情,远比外界知晓的更为严重,田地绝收,粮草彻底耗尽,军心民心尽失,再无粮草支撑,麾下兵马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刘镇华这才想出以粮换地的缓兵之计,本以为陇南军阀皆是目光短浅、只知打打杀杀的武夫,没想到竟被这个年轻的二公子一眼看穿,戳破所有阴谋!
陆宗山看着桌案上详实的情报,心中大惊,脸色骤变。
他只听闻陕西缺粮严重,却不知旱情已然到了这般绝境,更不知未来两年还有更大的劫难。
他看向陆景云的眼神,愈发凝重,心中满是震惊。
这个儿子,不仅精通气象、地质,能打井救民、巧用天时退敌,更对周边各方势力的动向、未来的时局走向,了如指掌,心思之缜密、眼光之长远、谋略之深邃,整个西北军阀之中,无人能及!
站在一侧的陆伟峰见状,心中急切,只想尽快立下功劳,重新夺回父亲的信任,夺回属于自己的兵权,全然不顾其中的凶险,连
“爹,二弟此言差矣!”
“陇东三县乃是咽喉要地,唾手可得,不过是付出两万石粮草,即便刘镇华日后反悔,我陇南如今有粮有水,兵强马壮,又何惧他?”
“若是错失此次大好机会,日后再想拿下三县,怕是难如登天!”
他语气急切,一心只想抢功,根本没有深思其中的利害关系,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陆景云转头,目光凌厉如
“大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你可想过,一旦粮草送入陕西,刘镇华稳住军心,必定会率先发难,撕毁盟约,挥兵来犯!”
“到时候,我陇南既要应对陕西数万兵马,又要提防川军、马家军趁机进犯,腹背受敌,陷入绝境,届时陇南七县数万百姓,将再无活路,再次陷入饿殍遍野的绝境!”
他上前一步,周
“乱世用兵,粮草为根基,情报为耳目,盲目扩张,贪图一时地盘,不过是自取灭亡!”
“大哥身居军中多年,难道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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