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大陆南方的一个小村落,如果你问行省里最年迈的吟游诗人,地狱究竟是什么模样,他们会指着地图南方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焦土——那里曾经是一座被称为「极乐之城」的繁华城镇。
  三百年前……
  也就是在卡斯迪翁大帝国完成大一统的二百年后……
  南方的一片土地深受神明眷顾,四季如春,物产丰饶。
  统治这座城的领主是第八世皇帝的亲弟弟——「绯红大公」瓦列里乌斯,人们称他为「极乐亲王」,他的领地被免除了一切的税金,因此更显富足。
  从高塔上的领主到街头的平民,人人都过着丰衣足食、丝绸裹身的日子。然而,极致的富裕并没有带来感恩,反而撑大了人们欲望的胃口,催生了最荒唐的腐败。
  在那座城里,没有律法,只有毫无边际的欲望。从领主那奢靡无度的堡垒,到最底层泥泞的暗巷,整座城镇就像是一只镶满璀璨宝石的黄金酒杯,表面光鲜亮丽,里头却盛满了发酵酸臭的浓稠脓血。
  其实,毁灭的警告早就降临了,只是被狂妄的欲望彻底压制。
  第一次警告,发生在三天前。
  一名穿着黑袍的使者踏入高塔。他其实是大一统帝国那位年轻大臣派来的死士,借着传达「天威」的名义来进行最后的宣教。
  大公不仅狂笑着撕毁了信件,还亲手剥下了使者的皮,将血淋淋的尸骸悬挂在高塔的尖顶上。
  「连我亲哥哥都不敢拔我的牙,哪来的野神敢审判我?」瓦列里乌斯慵懒地斜靠在白金王座上,将头骨酒杯里的猩红美酒淋在怀中俊美男宠的脸上,引来满堂贵族的荒淫大笑。
  第二次警告,发生在前一日早晨。
  一个曾经窥见过地狱降临人间的疯子流浪汉在街头狂奔。他披头散发地指着天空尖叫:「黑色的太阳!长翅膀的黑太阳要掉下来了!」
  站在阳台上的贵族们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故意往下扔掷烧得滚烫的银币。看着疯子为了躲避烫伤而满地打滚,全城爆发出病态的哄堂大笑。
  那一天夜晚,底下的镇民在广场上,为了争夺几枚从高处抛下的金银币,像足了穿着人皮的野兽。
  「把那块金币吐出来,你这癞皮狗!」一名缺了半边耳朵和眼睛的屠夫踩着乞丐的头颅,熟练地将剔骨刀捅进对方的胃里,在血水中翻找着那枚反光的硬币。
  旁边的看客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发出病态的狂笑:「哈哈哈哈!老瞎子,你输了!我说过他肠子里绝对藏着不止一枚银币!」
  而在泥泞的暗巷与华丽的阳台上,人伦与道德更是早已沦丧殆尽。同性与异性之间的荒淫交缠随处可见,男人与男人粗喘着在街角拥吻、交媾,女人与女人毫无顾忌地互相抚摸、亲吻。只要能带来感官的刺激,性别与伦理的界线在这里有如一张可笑的废纸。
  一名满口黄牙的镇民靠在墙边,下半身正与一名妓女剧烈地耸动着,同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嘿,我的妻子美味吗?今天换你女儿让我尝尝了。」
  「没问题。」对面的醉汉一边搂着身旁年轻的男宠,一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眼中尽是病态的贪婪与欲望,「只要你明天把那桶私酿酒跟迷幻草给我送来。」
  「我的儿子也一起给你品尝。」
  在泥泞的暗巷深处,就连非人的魔物也彻底融入了这场狂欢。
  一名脸色惨白、双眼猩红的吸血鬼正将獠牙从一个年轻男子的脖子上拔出。他优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随手将几枚金币塞进男子那衣不蔽体的妻子胸口。妻子不仅没有为了丈夫的失血而尖叫,反而兴奋地亲吻金币,看着丈夫苍白抽搐的脸庞发出黏腻的笑声:「亲爱的,你的血今晚卖了个好价钱!我们又能买一大桶最纯的迷幻草了。」
  而在高塔的穹顶大厅里,那是另一番极度糜烂的景象。
  大厅内弥漫着混杂了迷幻香料、汗水与甜腻酒香的浓稠迷雾。
  无数衣不蔽体的贵族与被套上项圈的精灵奴隶,在铺满玫瑰花瓣的黄金地板上交叠、扭动,宛如一窝正在蠕动的鲜艳毒蛇。
  不远处的温泉浴池里,几名肥胖的男爵正与十几名年轻的男女奴隶在倒满催情精油的池水中疯狂交媾,水面上漂浮著白浊的液体。
  他们在震耳欲聋的靡靡之音中,一边发出荒淫而黏腻的笑声,一边将滴着油脂的烤肉与麝香草互相塞进彼此的嘴里,甚至将迷幻草抹在彼此的私处借由啃咬、吸吮来获取快感。
  在大厅的黄金软榻上,几名穿着华丽天鹅绒的吸血鬼贵族,正与人类贵族们共享着这场盛宴。
  他们不喝木桶里的葡萄酒,而是直接将獠牙刺入那些吸满了致幻香料的纯血精灵颈部。当蕴含着高浓度催情与迷幻成分的鲜血涌入喉咙时,这些吸血鬼贵族竟也发出了迷醉的呻吟;而那些被吸食的精灵奴隶,不仅没有挣扎,反而因为迷幻毒素与失血的双重刺激,在吸血鬼的怀中发出病态的娇喘。
  瓦列里乌斯大公慵懒地斜靠在由白金与天鹅绒堆砌的王座上,用头骨镶嵌的黄金酒杯盛着美酒。
  他身边围绕着数十位面貌极度清秀、身材妖娆的裸体侍女——她们有些是高阶贵族与伯爵的女儿,有些则是套着禁魔项圈的纯血精灵,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位妖艳的红发吸血鬼。其中两位像母犬般卑微地舔食着他的脚底,另外两位则埋首于双腿间贪婪地吸吮着他的下体;其余的侍女更是争先恐后地交缠在一起,用身体的每一个敏感部位不断摩擦着大公的每一吋肌肤。
  而那位美艳的红发吸血鬼,正用尖牙轻轻啮咬、刺激着大公的胸膛,另一只手则不断抚弄着自己的私密处。浓稠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大腿滑落,一旁的侍女双眼迷离地跪在地上,用黄金酒杯虔诚地盛装着这堕落的甘霖。
  整个大厅内充斥着淫靡的水声与娇喘。
  「喝吧!尽情地喝!今晚我们要在这群低贱精灵的叫声中,把这座塔淹没在酒池里!」
  瓦列里乌斯大公举起酒杯,将猩红的美酒淋在脚下一名神情迷离的精灵少女脸上,随后粗暴地扯住她的头发,引来周围贵族们一阵更加疯狂、堕落的淫笑。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发生在正午的广场上。
  一名衣衫褴褛、双眼被挖出的盲眼老教士,正声嘶力竭地举起双手:「审判将至!天火将净化这片淫靡的土地!」
  这一次,没有人再发笑。一名卖武器的商人走上前,一脚踹翻了老教士,熟练地将短刀捅进了他的胃里,在血水中恶意地搅动着:「老家伙,你的神在哪里?告诉你,在这里,我们就是神!」
  荒淫的笑声、疯狂的惨叫、令人作呕的贪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浓稠、几乎肉眼可见的漆黑邪气,直冲云霄。
  老教士在血泊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仿佛是回应了他的死亡,那一把看不见的天平倾斜了。
  烈日,被无预警地吞噬。
  起初,荒唐的镇民们以为那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黑压压的「乌云」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从天际线坠落,将整座城镇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冰冷阴影中。
  但是,那根本不是云。
  当那片「乌云」在城镇上空缓缓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时,整座城市所有的狂笑与惨叫,瞬间卡在喉咙里,时间好像静止一般。
  那是一头龙。
  一头体型庞大到足以碾碎山脉的太古巨龙。
  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犹如燃烧着两团恒星的黄金竖瞳,冷冷地、毫无感情地俯瞰着这座散发着极度恶臭的城镇。对祂而言,底下那些丑陋的蠕动,是对这片大地的亵渎。
  巨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城镇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真空气旋。无数狂欢的镇民、华丽的丝绸帐篷与残肢断臂,全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卷入半空中,像是在迎接审判的到来。
  下一秒,天罚降临。
  巨龙呼出的不是凡火,而是如决堤星河般的高温液态岩浆。
  橙红色的吐息从天而降,没有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