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场拜师仪式在天雷的催促中草草开始。
伍秋原拿着桌上的茶壶,倒了八分满,举杯齐眉,弯腰奉茶。
安松岩没等他彻底弯下腰就接过茶杯一口喝完,拜师茶喝出了送行酒的气势,然后面无表情地喊了声:「徒儿起身吧。」
伍秋原这才想起来应该先行跪拜礼再奉改口茶,他刚刚听到奉茶二字,脑子晕晕地就拿着茶杯端过去了。
被仙君一提醒,他赶紧扑通跪地上,结结实实在石板地上嗑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然后才起身道:「多谢师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边的滚滚闷雷也彻底散去,算是天道承认了这场异常简陋的拜师礼。
天雷走了,安松岩也暗暗叹了口气。当年他敢用天道誓言来承诺报恩,自然也是有底气完成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这要求竟然会是收徒。
他不愿收徒自然是不想害了救命恩人的孩子,可是被天雷逼迫至此,也是没有办法了,不如找机会和恩人说清,让他们换一个要求吧。
「坐吧,克己峰只有你我二人,无需这些虚礼。」
只有二人?那岂不是之前只有仙君一人?伍秋原眼中的疑惑几乎化为实质。这么大的一个长老,竟然一个弟子都没有,连来做杂役的弟子都没有吗?
安松岩自然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解释道:「我待弟子较为严苛,常人无法忍受。」
伍秋原非常自信:「师父要求严格是好事,严师出高徒!我一定不负师父的要求。」
对面的蓝衣仙人沉默了一下,又喝了口茶,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年轻人感觉有些头疼。斟酌了一会儿后,安松岩缓缓道:「就像之前说的,我暂时不会公开收徒的消息。一个月之后,如果你想要转投其他长老,我会帮你引荐。」
伍秋原的神色有些暗淡,果然自己的资质还是不够好吗。也是,凌云仙君这种谪仙般的人物怎么会愿意收自己为徒呢。哪怕靠着救命之恩相挟,仙君仍然找到了漏洞,收徒一个月也算收徒,天道誓言也算是解了。
安松岩一眼就看出这小子误会什么了,但也不打算解释,总之一个月之后,这小子就会主动要求离开的。
「你过来我看看根骨。」
「是,师父。」
哪怕只是一月师徒,安松岩也是打算好好教的,能学到多少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这一会儿工夫,伍秋原已经哄好了自己,他觉得只要在这一个月之内,他可以展现出一个刻苦修行的好徒弟形象,仙君就不会赶他走了。
于是几息之间,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小五又变得斗志昂扬,小五永不言败!
伍秋原自信地把手腕递过去,父母都是炼虚期散修,他相信自己的根骨不会太差。怎么也得是个百年一遇的天生道体、天生剑骨之类的吧。
就像一个市井话本里写的,天生剑骨,拜入大宗门,成为首席弟子,和师尊结为道侣,走向人生巅峰,最后双双成仙。
欸,不对,这是被老陆没收的那本,有些少儿不宜,主人公和他的师尊几乎夜夜双修。
肆无邪的意思是,孩子大了偷摸看这些书很正常,没收有些管教太过了。老陆却很生气,觉得这种读物会让年轻人对双修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真的双修了发现没有话本里说得那么好,岂不是要失望透顶。
不过,无论爹娘怎么想,小五早就把那本书看过十几遍,所有情节牢记于心,没收了也无所谓。
正做着春秋大梦,他就看到凌云仙君探脉之后竟然有些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声音都多了几分兴味。
「你竟然能筑基,也是不容易。」
什么意思?伍秋原心里一凉,从梦中惊醒,这个走向不太对劲啊,好像和走向人生巅峰有些差距。
看到他的神情,安松岩道:「莫非你父母从未对你说过?」
伍秋原带着刚刚醒来的迷茫摇了摇头。
「你曾经灵脉全断,后来用外力重新接上的,应该也费了不少天材地宝。」
伍秋原对此一无所知,怎么自己还经历过这种事情,而且全无记忆,这种一想就很疼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都记不得。
「师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松岩想了想:「看恢复情况应该有十七八年了吧。」
「可是我今年才十八。」
安松岩点头:「看骨龄确实是十八。」
伍秋原努力回忆:「所以是我婴儿时期发生的,难怪不记得,爹娘也没跟我说过。」
他的脑子有点乱,爹娘经常讲自己小时候各种偷鸡摸狗的英雄事迹,怎么从未提过经脉全断的事情,莫非有什么天大的隐情?
安松岩对发生了什么不太感兴趣:「无妨,既然还能修行就说明灵脉无碍。你原本是金灵根,确实适合修剑道。」
「原本?那现在呢?」伍秋原抓住重点,莫非灵脉破碎还把灵根改了?
安松岩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破碎的金灵根。」
小五感觉自己的心也碎了,他好歹也筑基初期了,怎么从没发现自己灵根其实是碎的?
安松岩没有理会道心破碎的少年:「你既然是剑修,出剑来看看。」
随着话音落下,不知从哪里出现一只傀儡,也散发着筑基期的气息。
伍秋原只好放下对身世和灵根的回忆,起身出剑。
他在家时也经常和爹娘对打,对于和人形物体的战斗并不陌生。不过和爹娘打斗,自然不会下杀手,又不是打妖兽,所以他习惯了和人对打时点到为止。
傀儡没有痛觉,也不懂什么点到为止,只要没有被击飞或者破坏,就会一直攻击。最后把伍秋原逼得使出对付妖兽的杀招,若对面是个真人,应该已经招招见血了。
安松岩看着他和傀儡打得你来我往,眉头微皱。
伍秋原的攻击有些不成章法,但又自成体系,像是在实践中自行总结的招式,而非某一个特定的传承。实用是实用,可是对于领略剑道却是一条弯路。
上古剑修便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各种剑招的传承,自己从零开始岂不是要把前人的弯路重走一遍?
而且只懂攻击,不懂防守,这种坏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一百招以后,伍秋原抓住一个破绽,把傀儡击飞,终于赢得了战斗。
他收剑站稳,微微喘着气,眼神却是亮的。不愧是仙君的傀儡,比他遇见过的任何妖兽都要难缠。
伍秋原觉得自己刚刚表现很好,略有些得意地看向凌云仙君,这是证明自己配得上仙君徒弟名头的第一步。
可是他膨胀的自信心很快就被仙君皱起的眉头击碎了,是刚刚的表现还是不够好吗?果然一百招击退傀儡还是太慢了。
安松岩没有注意伍秋原的表情变化,兀自给他制定学习计划,「你的实战经验不错,但是基础不稳,缺乏剑修传承。既然你已经拜我为师,从此就学习我的剑法吧。」
听到能学习凌云仙君的剑法,伍秋原呼吸都暂停了一会儿,刚刚垮下的胸膛又挺起来了,小五今天非常行!
「谢师父!」
安松岩又招来傀儡:「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只准攻击傀儡左肩。」
伍秋原正要问为什么,傀儡就已经攻来,他只好提剑格挡。
一开始还记得住只攻击左肩,十几招过去他被逼得节节败退,毕竟只能攻击一个地方的时候,招式非常受限。
他慌了阵脚以后便不由自主开始攻击其他地方,比如脖子、胸膛等最常攻击的地方。谁知道这次的傀儡除了左肩,其余地方都如玄铁打造,坚硬非常,直接把铁剑崩了个豁口,火花四溅,唯独左肩是唯一一处薄弱。
这次伍秋原没有胜利,他被傀儡打出三丈远。
才堪堪用剑支起身体,傀儡又攻了过来。
一个时辰以后,伍秋原已经累得爬不起来,身上也伤痕累累。于此相反的是他的眼神,斗志更加昂扬。
他隐约感觉到仙君想让他领悟的东西了。
从八岁提剑,他年纪轻轻已经用了十年剑。一直以来,剑对他来说就是最趁手的武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