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皇宫,中庭花园 - 夜晚。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整天的疯玩过后,冥界的「夜晚」再次降临——虽然这里本就没有白昼,但那幽蓝色的环境光变得更加深沉静谧。
主角「死亡之神」与水神王子海斗并肩走在通往出口的小径上。虽然主角的脸上还挂着尚未褪去的笑意,但随着道别时刻的逼近,那股一直压在他心底、如同巨石般的沉重感,又开始悄然浮现,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快乐。
「唉,真不想走啊!」海斗双手抱着后脑勺,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意犹未尽地说道,「今天超好玩的!下次我再带人界其他的新奇玩意来找你!」
「嗯,好啊。」主角轻声回应,声音里却少了一丝期待,多了一丝落寞。
突然,走在前面的海斗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难得正经地注视着主角。
「不过说真的,死亡之神。」海斗直呼其名,语气认真,「你今天一整天都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虽然你在笑,但我感觉得出来,你不像以前那么开心了。」
主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海斗却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主角的肩膀。
「我们是朋友吧?」他的眼神真诚而温暖,「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可以跟我说啊。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法力也没你强,但至少……我可以当你的垃圾桶嘛!把不开心的事都倒给我,你就轻松啦!」
听到这番话,主角的心头猛地一热。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心,就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他阴霾密布的内心。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却随之涌上。
他看着眼前这位阳光开朗的朋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该怎么说?
告诉海斗,自己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自己变成毁灭世界的怪物?告诉他,自己体内藏着一股连自己都感到恐惧、随时可能失控将一切吞噬的黑暗力量?
如果说了,这份友谊还能维持吗?海斗眼中的关心,会不会变成恐惧?
主角不敢赌。
于是他低下头,将那些涌到嘴边的实话,全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我没事,海斗,真的。」他撒谎了,为了守护这份友谊,「可能……只是最近练习得有点累。谢谢你。」
他擡起头,真诚地看着朋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来找我。我玩得很开心。」
海斗定定地看着他。凭借着朋友间的直觉,他知道主角没有说实话。但他看到了主角眼底的那份挣扎与不愿多说,于是体贴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好吧!」海斗重新露出了那招牌的灿烂笑容,「那你可要好好休息啊!下次我来的时候,要看到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你!约定好啰!」
说完,海斗向后退了一步。他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优雅地画出了一个圆。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湿润的气息。一个由纯净水流构成的传送门,随即在两人面前展开。门扉边缘闪烁着粼粼波光,映照着两人年轻的脸庞。
「那我走啦!记得要想我喔!」海斗朝他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随后,他转身,潇洒地跨入了水之传送门。
哗啦。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传送门化为无数晶莹的点点水花,消散在干燥的空气中。
海斗离开了。
随着那个聒噪却温暖的声音消失,周围瞬间恢复了冥界特有的、永恒的寂静。那份寂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耳,更加冰冷。
主角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朋友的离去,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花园里。那种被巨大秘密压得喘不过气、被恐惧所笼罩的孤独感,再次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缓缓擡起自己的右手,怔怔地看着掌心。
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天在剑道场失控时,那股黑暗能量冰冷、狂暴的触感。那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他恐惧的根源。
但是……
主角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海斗刚刚那灿烂的笑容,浮现出家人们担忧的脸庞。
「为了守护……像今天这样开心的时光……」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为了不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担心……为了不再让恐惧支配我……」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迷惘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若磐石的光芒。
「我必须……要学会父亲所说的……『驾驭』。」
他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无比的决心。
「真正地、完全地,驾驭这股力量。不是被它吞噬,而是成为它的主人。」
下定决心后,他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犹豫,不再沉重。他独自一人,朝着那座曾被他亲手摧毁、如今又被重新修复好的剑道场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黑色衣角。这一次,他那瘦削的背影中,不再只有恐惧与逃避,更多了一份属于男人的觉悟。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