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人界,寂静山脉深处 - 无光之谷)
当最后一丝黑色的剑尘消散在风中,主角那如同万年冰川般坚硬的背影,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地回过头,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暴虐与毁灭欲望的血红色眼眸,投向了身后。他原本期待在那里看到安心,或者至少是看到危机解除后的放松。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两张写满了惊恐、陌生,甚至带着想要逃离冲动的脸庞。
欣婷·佩洁的脸色苍白如纸,当主角的目光扫过来时,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缩到了二哥魔罗德的身后,仿佛眼前站着的不再是她日思夜想的哥哥,而是一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
而魔罗德·达克特,这位在人界流浪了五百年、早已变得坚毅冷酷的战士,此刻虽然强撑着没有后退,但他那只紧握着镰刀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不是战斗后的疲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一幕,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狠狠地刺进了主角的心脏。
那双冰冷的红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慌乱。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苍白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火神族士兵滚烫的神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记忆回溯,他看见了自己是如何冷酷地将那些生命撕成碎片,看见了自己脸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那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纯粹的黑暗杀意,刚刚就像是一层厚重的铠甲,将他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我……吓到他们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拼命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他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记忆中,父王达克特曾经按着他的肩膀,严肃地说过「不要让别人的看法,来定义你是谁。」
他也想起了母后温柔的声音,在睡前故事中轻声低语「你的光,不是为了毁灭。」
主角猛地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瑟缩的身影。这是他用尽了所有的运气、历经了五百年的折磨才换回来的、世上最后的亲人。
他不能,也绝不愿意,就这样再次失去他们。哪怕是为了复仇,哪怕是为了对抗全世界,他也不能变成一个让家人都感到恐惧的怪物。
主角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在与体内的本能对抗。他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将那股因为记忆恢复与力量暴走而无法抑制的、属于「邪魔」的恐怖气息,强行压制下去。
那种让周围空气都凝固的压迫感开始消退,那股刺骨的寒意逐渐回暖。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那种摄人心魄的血红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复仇之神,而变回了那个带着些许笨拙、会因为弟妹的恐惧而感到心痛的兄长。
「……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机械,而是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沙哑与温柔。
主角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沾血的手,似乎想擦干净却又无处可擦。最终,他还是朝着兄妹俩,小心翼翼地、近乎试探地伸出了那只手。掌心向上,不再是握着武器的姿势,而是一个请求和解的邀请。
他微微弯下腰,尽量让视线与他们平齐,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歉意。
「刚刚的画面……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卑微。
「别怕。」主角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都结束了。只要我不死……就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
(第三季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