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火神族领地 - 寂静的王座大厅)
随着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滚落在地,这场震惊神界的斩首行动画上了句号。
主角「死亡之神」体内那股如海啸般滔天的杀意,随着仇敌的死亡宣泄了大半。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感到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座阶梯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身,血红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洞的虚无。
就像是费尽心力爬上了一座高山,却发现山顶只有呼啸的寒风,什么都没有。
「结束了。」
他在心中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转过身,黑色的披风在血泊中划过一道弧线,准备离开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与焦糊味的地方。
主角擡起那只苍白的手,对着身后那扇紧闭的黑曜石大门轻轻一挥。那道由他亲手设下、将这里变成密室的黑暗法力封印,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大门的禁制解除了。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外面的风夹杂着硫磺味吹了进来。正当他迈出一只脚,准备踏出这个炼狱时,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鬼使神差的冲动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过头,想要最后看一眼这个被他亲手毁灭的王朝核心,看一眼自己亲手缔造的这幅「杰作」。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
轰。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映入他眼帘的,不只是尸横遍野。
他看到了那位倒在王座阶梯前、身首异处的火神君王艾玛莉亚;他看到了那些为了保护君王而倒在她身边、身体被斩断却依然保持着冲锋姿势的忠诚卫兵们……
这些尸体倒地的位置…… 这些临死前拼死守护的姿势……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幅画面,竟然与五百年前,他在那面魔法镜子中看到的、自己家人遇害的最后一幕,惊人地、恐怖地重叠在了一起。
艾玛莉亚·弗莱那无头尸身倒下的位置,几乎就和当年父王达克特倒在冥界王座前的地方,分毫不差。 而那些散落在她周围、至死都在护主的卫兵们,他们扭曲的肢体与位置,像极了当年为了保护父王而战死在旁的……大哥安格斯和二姊艾莉惠。
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荒谬的错乱。
主角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火神那燃烧着烈焰的宫殿,而是记忆中那个血流成河、冰冷幽暗的冥界皇宫。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刚刚杀死的,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仇敌。 而是……另一个时空下的「达克特」、「安格斯」和「艾莉惠」。
「这……」
主角的嘴唇微微颤抖,发不出声音。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荒谬感与讽刺,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他的灵魂。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在伸张正义,在斩断罪恶的锁链。
但到头来,他所做的,不过是将自己曾经承受过的、最深沉的痛苦,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完全相同的构图,再施加给了另一群……与他当年一样,只是在拼命守护自己家园与君主的人。
他变成了当年的入侵者。他变成了当年的刽子手。
主角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由他亲手绘制的、与过去悲剧如出一辙的「地狱绘图」。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冰冷杀意与坚定的血红色眼眸中,那层坚硬的冰壳出现了裂痕。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
迷茫。
(第三季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