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冥界,皇宫 - 回廊)
莉雅·佩洁那番关于「放长假」的、温柔且滴水不漏的解释,虽然暂时安抚了主角「死亡之神」表面的疑虑,但他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反而,因为母亲那过于完美的笑容,而扎根得更深。
他知道,母亲是在保护他。她是用一种母亲特有的本能,试图在他和这个残酷的世界之间,筑起一道名为「安好」的墙,避免让他想起更多不好的回忆,避免让他因为愧疚而再次崩溃。
但他更清楚,冥界运转了亿万年,生死轮回一刻未停。事情,绝没有「放假」那么简单。
主角独自一人,在那条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回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转过一个拐角,他正好碰巧遇到了那位从小看着他们兄妹四人长大的老管家。此时,老人正指挥着两名年轻的仆人,神情专注而哀伤地擦拭着回廊两侧陈列的一排盔甲。
那是属于在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中阵亡将士们的遗物,早已无人使用,却每天都被擦得铮亮。
主角停下脚步,看着老人那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前。
「管家爷爷。」
听到声音,老管家手中的抹布顿了一下。他回过身,看到是主角,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冥界礼仪
「小殿下……哎呀,您怎么来这里了?您的身体还没好全,这里风大,还需要多休息才是。」
主角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忠心耿耿地服侍着他们全家的老人。他知道,老管家看着他长大,对他的疼爱不亚于父王。
于是,他决定,询问管家相同的问题。去验证那个让他不安的答案。
「管家爷爷,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管家微微躬身,慈祥地笑道「殿下请说,老奴知无不言。」
主角转过头,目光扫视着周围那些空荡荡的守卫岗位,以及远处死寂的传送大厅,回过头,直视着老人的眼睛,直接问道
「为什么……最近宫里这么安静?」
「那些负责例行公事、引渡灵魂的死神们……他们都去哪里了?」
「……」
听到这个问题,老管家那张布满了岁月皱纹的脸,瞬间僵住了。
那抹原本慈祥的笑容,像是被冻结在了脸上,显得滑稽而悲凉。他那只正准备拿起盔甲擦拭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之中,微微颤抖。
他不像莉雅皇后那样,拥有身为统治者、能将所有情绪都完美隐藏的、君王般的冷静与演技。
在那一瞬间的毫无防备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着对现状的震惊,有着对冥界衰败的悲伤,有着对那些无法归来的死神们的不忍,更有着……对眼前这位还什么都不知道、却揹负着一切罪魁祸首之名的、可怜的小殿下的、巨大的心痛。
「这……那个……」
老管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他想用皇后陛下事先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套「天堂会议」、「放长假」的说辞来回答。那个理由很完美,很合理。
但当他擡起头,看到主角那双清澈的、充满了信任与依赖的血红色眼眸时。
那个谎言,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怎么能骗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已经够苦了。
「……殿下……您……」
老管家低下头,避开了主角的视线,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声音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该遵守皇后的命令,继续用善意的谎言来粉饰太平,保护殿下脆弱的心灵? 还是该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他所熟悉的那个强大的冥界,早已因为他的那场暴走,而被剥夺了权柄,变得面目全非?
看着老管家那副欲言又止、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模样,看着老人那微红的眼眶。
主角不需要再听任何语言了。
老人的沉默,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主角的心,随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坠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心中那个最不祥、最残酷的猜测……或许,就是真相。
(第三季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