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冥界,皇宫 - 中庭花园)
冥界的夜风带着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中庭那些发着幽光的花草。
欣婷·佩洁坐在石凳上,声音轻柔而断续,像是一条流淌在记忆深处的细流。她将自己和二哥魔罗德这五百年来,在人界从零开始、挣扎求生的故事,一点一滴地,都告诉了身旁的大哥。
主角「死亡之神」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但他眼中的光芒,随着妹妹的讲述而不断颤动。
他听着他们是如何在陌生的荒野中,笨手笨脚地搭建起第一间漏风的小木屋;听着他们是如何为了躲避人类的猎杀,而不得不与凶猛的魔兽搏斗;听着他们是如何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相依为命,最终学会了伪装,融入了那座名为「铸铁镇」的人类聚落,在那里潜伏了数十年的漫长岁月。
那是整整五百年的流亡与苦难。
主角听得越多,心中那份对弟妹的愧疚与心疼,就越是深沉。这一切的苦,本该由他来承担,却因为他的「失控」,转嫁到了这两个无辜的至亲身上。
许久之后,欣婷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花园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主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转过头,看着花园里那些在黑暗中摇曳的植物,试探性地,用一种尽可能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问出了他心中另一个盘旋已久的巨大疑问。
「……听起来,你们在人界,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
欣婷·佩洁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嗯。有好人,也有坏人。人类的世界很复杂。」
「那……」主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凳的边缘,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妳们在人界的时候,有听过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欣婷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故事?」
「嗯。」
主角的视线穿过花园,仿佛看向了遥远的人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低沉
「比如说……是否有关于『邪魔』的故事?」
「……!」
「邪魔」这两个字一出口,欣婷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
主角似乎没有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或者说他强迫自己继续问下去
「毕竟,我知道那次的战争有人类参与。五百年过去了,那场几乎毁灭世界的灾难,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所以……人界应该还流传着一些相关的事情吧?」
欣婷·佩洁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哥哥。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但欣婷还是敏锐地从那平静的表象下,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的悲伤与恐惧。
她知道,哥哥不是在问历史。 他是在问他自己——问他在那个他曾经试图保护、却又被他伤害过的世界里,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名声。
欣婷抿了抿嘴唇。她不想伤害哥哥,但她知道,此刻的欺骗没有意义。
「……有。」
她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在人界,特别是在那个聚集了无数冒险者的『铸铁镇』,关于『邪魔』的故事,有很多很多个版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某个伤疤
「有的吟游诗人唱着,说祂是一头没有理智的、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远古巨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也有的神话书籍里写着,说祂是众神为了考验人类的信仰与团结,而降下的终极神罚。」
说到这里,欣婷停了下来。她看着哥哥那张苍白的侧脸,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那个最残酷的共通点。
「但……无论过程怎么变化,所有故事的结尾,都一样。」
欣婷·佩洁低下头,不敢去看主角的眼睛,声音轻颤着说道
「他们都说,『邪魔』……是一个纯粹的、邪恶的、只为毁灭世界而存在的……怪物。」
没有无奈,没有悲剧,没有牺牲。 在人类的传说里,只有绝对的恶。
主角「死亡之神」静静地听着,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坐姿,看着前方。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也没有说任何话。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那放在膝盖上的、原本放松的手掌,此刻却在无声中死死地握紧。力道之大,让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第三季 第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