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小月亮托付给沈景明。他或许是猜到什么,问我还好吗。
我摇摇头。没有多说。
麻烦他照顾小月亮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何必再拖累他一个普通雌虫,告诉他那些麻烦事,也不过是平添一个虫为我担心。
他只说让我早些回来,小月亮和他容易打架。
我笑起来。
刚来的那段时间,沈景明大献殷勤,导致小月亮总觉得沈景明是来和他抢爸爸的,对他不是鼻子不是眼。
如果不是单身雄虫这个身份太过敏感,我在这里确实没有其他可以托付的对象,我也不会把小月亮交给一个曾经热烈追求过自己的雌虫。
这样对他对我都不好。
但我如今只能这样做了,我是绝不能将小月亮一起带走的。
如我所想的那般,甫一落地,走进皇家医院,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有些憔悴,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仰头休息,离近一些,能看到他眼底的青黑色。
阮清尘这一次病重,估计让他担忧万分,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听到有虫来的声音,他睁开眼,先是向那个来寻我的雌虫微微点头。
“阮叔,接到虫了。”顾宴辞心神疲惫,阮清尘素来身体不好,但最近精神头不错,谁知会突然病倒,而且病得这么严重。
他推了一切商务,利用自己的身份将阮清尘安排进皇室私立医院。
这里专为皇亲国戚服务,拥有最顶尖的医疗资源。
他身体康健,从未因自己来过这里,第一次来时,还是安排那个小雄虫的雌父。
顾宴辞目光扫过去,停滞在一个身影上。
那是在他身边陪伴三年之久的、又悄无声息离开的,不是雌君,不是床伴,不是朋友。
一个连如何寻找一个适合他的称呼都不知道的雄虫。
付星辰。
“你……”
我看着顾星辞嘴巴张张合合,却只吐出一个字眼。
他看上去那么吃惊。
我不想再去猜测这是他表演的戏码,还是他真的如此无辜,从未将我的存在告诉过阮家。
无论真相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您好。”我截住他的声音。像一个陌生的虫族一样朝他打了声招呼,疏离冷淡。
我不想,至少现在不想,让这些虫知晓我曾经作为被他包养过雄虫,陪在他身边。
即使可能阮家的这些虫早就查到这条信息了。
我就这样挺着腰背,目不斜视地跟着那个雌虫走进医室。
绷直背脊,即使因长期的营养不足显得有些单薄瘦弱,也要像一棵翠绿的竹,不要颤抖,不要恐惧,不要露怯。
就算是下一秒迎来的是命运之鞭,在上面打出道道血痕。
我也再也不会弯下腰去。
命运从来不会放过我,或许我是它最心爱的一个玩具,才会这样来回地将我摆弄。
“恭喜,配型成功了。”
那医生难掩激动。
我知晓为什么。
即使刻意去回避,也很难将关于阮清尘的一切屏蔽在外面。
他容貌姣好,等级又高,是帝国现今唯一一个差点突破A级的雄虫。
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却从不仗势凌虫,性格温和有礼,知进退,身边一个雌性都没有,有的雄虫为了追求他,自愿给他转过去了全身家当,也只是被退回来,让他不要再这样做。
他从来不逃避责任,很多雄虫会靠各种手段逃避抚慰义务,比如刚成年的雄虫根据等级不同,需要拿出一部分时间进入军队服役,去抚慰不同的军雌。
等级越高,需要服役的时间和次数越多。
因为他们得到的权利更高,抚慰的能力更高,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即使只是普通抚慰,也足够麻烦辛苦。
很多雄虫都会为了逃避服役,在刚成年时就娶一个雌虫,好一些的是家里早就安排好的雌侍,或者家里本就有钱,可以直接交上。
差一些的,会去领一个罪奴做雌奴。
雌奴的所有收入都需要上交给雄虫,他们会拿这部分钱去免除军役。
阮清尘从未这么做过。
付星辰也从未这么做过。
但与之相比,好像阮清尘这样分明不需要费力就可以逃避,却选择了正面承担起责任的行为,更让虫感动一些。
而付星辰,生来贫穷,等级又低,好像不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有责任感,而是因为他没得选。
因为他是d级。
星辰。你只是星辰,又怎么配去和他比呢。
我告诫自己,永远不要生出不该有的攀比之心。
我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他,不再是那个新闻镜头里体面优雅的雄虫,身形瘦削,甚至有些形销骨立。
闭着眼睛,眉头轻轻皱起,好像在承受很大的病痛。
那骤然升起的恨意和愤怒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皱成一团黑雾,让我看不清他的容貌是否与我、与雄父相似。
我扭头,看到顾宴辞,站在窗边,往常西装革履的雌虫如今头发散乱,衣角皱起。
看到那些阮家的虫,面容上带着真切的担忧和焦急。
甚至于那个可能根本没和阮清尘说过几句话的医生,都在为他真实地担忧着,欣喜着。
欣喜于终于有一个普通到就算牺牲了也没关系的雄虫能救过他的命。
那股磅礴的恨意突然就这样散开,黑雾散尽,不留一丝痕迹。
我好像该很难过,很痛苦。
……却好像都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阮清尘?可他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事,没有伤害过我乃至一句话。
恨顾宴辞?可是我们从来就没有过正当的关系,雌父的命是靠他救下,就连小月亮,都是由他诞下虫崽。我又拿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去恨他。
恨阮家?可他们也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选择了更偏向的一边,我甚至不能确定,如果站在那儿的是我自己,我会不会也做出这样的选择。
难道要我恨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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