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问得跟绕口令似的，要不是路德维希有点脑子，都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由此可见甄漠打小就是个杠精。当然，在甄大医生看来，那是宝贵的求知精神。
路德维希便反问他：“有什么区别？我就是大殿下，大殿下就是我。”
这答案显然不能让甄漠满意。他继续刨根问底：“假如你不是大殿下呢？”
“这个假如，我倒想过很多次。”
路德维希说着，冷笑了一下。他甚至说不上来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到底是好处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你要说好处，生来自带钱财名利算不算？这可是不管人类还是虫族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谁不想站在属于自己的大楼上，穿着华贵的衣服摇晃着红酒杯，对着底下
“我不想要很多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爱。”
别说想了，做梦都不敢梦这个。
可你要说他真的很需要这些吗？好像也没有。
路德维希的消费只是纯属出生之后被拉高的，因为平时用的都是这些，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可你看他在战场上，最多就是爱干净了些，不照样跟同袍们同吃同睡，别说那大床，条件不好的时候直接睡地上睡树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要说最感谢的，还真跟金银财宝和社会地位无关。
路德维希只感谢拉曼遗传给他的高颜值和高等级精神力。
虽然这精神力是个疯的，一出来自动携带超不稳定性，说不定哪天就和他同归于尽。
但有一说一，用起来真方便。尤其是开机甲的时候，那是真的爽。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感觉不是所有虫感受到的，太多虫因为精神力的原因而无法操控机甲。
至于这张脸。
路德维希那时候，只是小小的自恋一下，觉得自己长得挺帅。等他未来遇到某个虫，会发现美虫计真好用啊。
感谢皇族的优秀基因，感谢拉曼。
反正如果要扯自己的出生到底是幸福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扯不明白的。
路德维希不是爱纠结这些的性格，反正他总不能拔剑自杀，回去重新投胎。
到时候要是还在拉曼的蛋里出来，那路德维希是真的还不如提前把自己摇散了。
这玩意儿不就是个精子提供者？
路德维希连他的脸有时候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
他们大直雌是这样的。谁管雄虫这种生物啊。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是什么身份，我叫什么名字无关。”他摁了一下随身星脑上的隐藏键，把自己的面孔遮掩掉。
刚才为了处理那几个街头暴揍格伦的虫，他露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估计拉曼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
一想到雌父又要嘟嘟囔囔讲一些大道理，他就头痛。
他反问甄漠：“那如果你不是甄家的虫，还会学医吗？还会去研究精神海吗？”
甄漠顿住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能沉默不语。
路德维希露出扳回一城的笑容：“我好歹能大大方方承认，你倒是连个答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问我。”
“……你说的也是。没什么区别，因为根本没有如果。”
甄漠最后只能这样说。
路德维希把甄漠送到科学院门口，甄老爷子不住在甄家老宅，而是搬出来住的，也是唯一会在科学院里留住的虫。
这等老资历，说是科学院是他开的，也不为过。
“去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路德维希手腕上的星脑亮了亮，是已经收到消息的拉曼。
“我帮你也请好假了。”他摆摆手。
拉曼那家伙一上来就说给他向老师请好假了，别误会，这可不是向他示好给孩子擦屁股，只是想提醒他，作为大殿下，一言一行都被别虫紧盯着，不应该这么任性，还得让他这个虫后替他撒谎。
路德维希就当没看懂，也不管他的言外之意，反倒回了一句：【哦，你顺便把甄漠的也给请了吧。
拉曼一股邪火憋的心里，憋着火去给他请假了。
自己逃课就算了，还得再带上一个。
料想回了家又是一场大战，路德维希只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好不容易跑出来玩会儿还遇上这么多事，最主要的是被拉曼抓到了。
家丑不可外扬，他和甄漠那时候还没熟到能互相倾诉原生家庭的地步，只是两个能一起调皮捣蛋的好同学。
故而路德维希道了一声别，什么都没多说。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甄漠突然喊住了他。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
路德维希回头，无奈：“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要问？”
甄漠点点头，对他的评价全盘接收。这句略含嫌弃的话丝毫不影响他提问出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是任由它发展，还是阻止？”
这话问得模棱两可，路德维希耸了耸肩：“那要看具体情况了。不傻的虫都知道选前一个，可要是情绪上头，或者根本没那个能力改变，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选第二个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道。
“不过，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他总是懒洋洋眯着的眼睛睁大，露出深邃的海，就这样盯着甄漠的眼睛。
“他虫的命运或许你无法干涉。但最起码你自己的命运属于你自己。”
说完，或许是觉得太过严肃，又或许是想到了什么，路德维希往后倒退了两步，张开双手，迎面的风吹得衣角剧烈摆动，连同头发一起飞扬到空中。
他咧开一个笑：“说严谨点，大部分的命运。毕竟我们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降生，在什么地方长大，受到什么样的教育。像你，像我，像格伦。”
“但我们能决定的，是在那之后，努力将它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决定。”
“如果你实在没有勇气——”
他伸出食指，将高昂的头颅收起，显得更沉稳些。嗯，虫崽时期大家都喜欢这么耍酷。
“那就先躲起来。别被命运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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