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这段时间没来得及打理，有点长了。甄漠是在这天实验时发现的。他低着头凑得很近，那缕头发差点掉到实验药剂里，被他眼疾手快捞出来。
甄漠直起身把它拢到身后去，又觉得不太方便，走出实验室，从柜子里翻出把刀，比划了两下，手起刀落。
那几根发丝纷纷扬扬的落到他手心，被一把扔进垃圾桶里。
连带着这段时间反复在脑海里回现的幻觉一同被扔了进去。
“对不起。”
他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端详过这双手，到了此刻才发现它已经垂垂老矣，布满了不敢存在皱纹，皮肤上留有暗淡的斑。
这双温热的手在他手心逐渐冰冷，僵硬。
只留下一句叹息。
您无需向我道歉。
——该道歉的是我。
所有的话语都被他咽进喉咙里，为了手术保养精细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这具失去生命的躯壳，目光终于穿梭过几年的时光，落在他的眉心。
祖父。
对于您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呢？
他靠着墙，被切断的发尾扎在后颈处，有些刺挠。
“甄大医生，你不会要表演站着睡觉吧？”
雄虫敲了敲门，探进一个脑袋来。
分明这里跟他毫无关系，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一点都不认生。
那大摇大摆的样子，跟刚开始认识时怯懦地牵着路德维希袖口的样子大相径庭。
白豫扫视了一圈。
这里像一个小的休息室，一个柜子，一个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床。
空荡荡的，又被这些家具塞满。
干净利落。很有甄漠的风格。
他咂舌：“你平时不会就在这睡吧？楼上的房间不是有休息室吗。”
“这里是给一些家属暂时休息的地方。”
甄漠揉了揉眉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搅得粉碎。
他放在桌上的星脑亮起来。
【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你到底是把我屏蔽了，还
“有消息。”白豫往前走了两步，想拿过来递给他。
甄漠动作倒是快，三步并两步走到桌前，把星脑戴在手上。
“不用管。”
哦。白豫默默地收回手。
唉，什么时候他的私聊消息能像甄漠这么多？
路德维希已经到目的地了，但是说那边很荒凉，都是以前的废弃基站，信号不多。
白豫之前还觉得，不过就是出个差。
现在发现了一个盲点：去山区出差跟到北上广深出差，那可不是同一个出差。
他男朋友这就跟被派到山沟沟里了一样。还不如山沟沟呢，就是二十一世纪大多数的山沟沟里也是能收到消息的好吧。
白豫拍了拍甄漠的肩膀：“走吧，走吧，快把你那破实验弄完。”
他倒是挺积极。
甄漠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上赶着？”
“闲的呗。”白豫毫不遮掩。
那咋了，他可是雄虫！
他可是闲得没事的时候会给自己找正事干的雄虫！
雄虫保护协会都该给他发个奖状。
【你就这么完全融入虫族社会了吗。】007眼睁睁看着属于人类的节操碎了一地。
【我怎么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说什么自己没有那种癖好，这辈子都不会和什么虫子在一起？
【你记错了吧。
007道：【反正不管是你们两
【多少年老梗了还玩。】白豫听见这句话，瞬间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几岁。
对007的网速表示鄙夷。
甄漠拉着他回实验室，君泽今天在隔壁自己做实验。
他有他的想法，甄漠倒不强求自己的弟子必须和自己研究同一个课题。
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他收下君泽，不过是见才心喜。
甄漠额头爆起两根青筋。
再一次奇怪，路德维希是怎么忍住不打他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的魔力吗？
爱情的魔力有多厉害，甄漠不知道。
不过白豫这个虫有多邪，他是知道了。
“这一段。0.23s这一块有一段波动，颜色变幻了。”
甄漠看着显示屏上的内容：“仪器没有显示异常，这一块跟前面的波动是一样的。”
“那就是仪器出错了。它可不一定有我精准。”
甄漠皱眉：“这么自信？”
“害，您这话说的。我可是雄虫。”
一句话给甄漠堵住了。是他邀请白豫协助的，嘴上再怎么质疑，甄大医生还是老老实实的重新测量了一番这一片的数据。
第一次，结果和前面一模一样。
他便放缓了再去测。
第二次，结果出现0.02的差距，这在科学实验范围内算是正常误差。
甄漠皱起眉，旁边的那个雄虫开始嘎吱嘎吱吃零食。
他又重新测试。
顺嘴道：“谁让你把零食带进来的。”
“哦，我自己让的。”
白豫这两天颇有向魔丸发展的倾向。
之前也就跟007斗斗嘴，现在对上甄漠他们也开始现原型。
007对此评价是：老婆不在身边，装不下去了。
人的状态是很容易被影响的。
习惯则更容易养成。白豫早就习惯了自己身边另一个虫的体温，也习惯了无论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对面都会给出放纵的回应。
乍一下子那个虫不在了，他就如同炸了毛的猫，弓着背天天对别的虫哈气。
甄漠没说话，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针管，默默打开一个药剂，从里面抽药。
等把空气推走，弹弹针头，他对着白豫伸出手。
“你这是典型的雄虫分离焦虑症。我治过不少，来针镇定剂就行了。”
白豫蓬松地炸起来：“我警告你哦，敢随便给我扎针，等我男朋友回来打你。”
甄漠唇角一弯。
他就知道没有雄虫能勇敢地面对针头。
晃了晃手里的针管，甄漠威胁：“不要在我的实验室里吃东西。”
“哦。”白豫撇撇嘴，找了个垃圾桶，把零食袋扔进去，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等着男朋友回来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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